
环球旅行(雅马哈YDS III)136,000公里
—创造摩托车冒险旅行的世界最长记录—
吉田滋
1969年发表


(转载自雅马哈发动机技术报告第42号「摩托车两次环球旅行的挑战」)
目录
第一章 出发前的准备
耗时三年的周密准备
我从高中三年级时就萌生了想要出国去看看的梦想。当时我没有为大学升学考试做准备,而是志在海外移居,经常跑到南美移民事业团。
但那些手续的复杂程度和费用,对于十八岁的我来说负担太重,最终只能放弃。
进入大学后,我制定了一项长期计划。我决定一边工作一边尽可能多地走遍世界各国。我认为看遍世界是值得这样做的。我之所以要骑摩托车奔驰一千天,归结到底有以下三个原因。
一、既然生在这个世界上,就不应该错过看遍这个巨大而辽阔的自然世界。
二、了解当今日本的人仍然有限,我想通过走遍各国乡村,与尽可能多的年轻人接触,让更多的人了解日本人这个民族。
三、检验摩托车产量居世界第一的日本制摩托车,是否能够承受世界各地的任何恶劣环境。
体力锻炼和坚定不移的决心
从大学期间开始,我逐步着手进行准备。三年的准备工作简单来说只有两件事。这两件事是决定能否出发的重要因素,所以值得花费三年时间来完成。
一件是锻炼体力,另一件是在心理上树立无论如何都要坚持下去的决心。
为了锻炼体力,我放弃了学业,用四年时间专注于橄榄球运动。这是因为如果在亚马逊或撒哈拉沙漠生病,独自旅行的我就无法自救。
关于在心理上树立坚持不懈的决心,这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说我的情况,不如说这种决心自然而然地产生了,并深深烙在了我的心中。
只要有了坚定的决心,其他一切都不重要,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能勇敢地出发。
日本一周,用雅马哈YD II进行预演
我利用大学二年级暑假的两个月时间,骑着雅马哈YD II进行了日本一周的预演,总行程10,662公里。
我买了一辆破旧的YD II,住在青年旅舍,跑遍了北海道、本州、九州和四国的每个角落。
这次旅行让我深刻体会到没有任何交通工具比得上摩托车的机动性。从获得驾驶摩托车的最低法定年龄开始,我就骑着破旧的摩托车到处跑,还自己维修和改装它,慢慢地我成了摩托车的狂热爱好者。
只要能和摩托车在一起,其他任何事情对我来说都无关紧要,我对它的热情是如此狂热。
具体计划
我采取了所有可以想到的措施
进入大学四年级后,我利用写毕业论文的间隙,开始认真准备环球旅行的路线和所需物品。为了调查世界各国的气候、道路状况和出入境手续,我逐一阅读旅行记录,购买科学词典,会见写过旅行记的人,还见了NHK特别采访组的人员。我走访了各国大使馆,详细收集地图和出入境手续的信息。
关于路线,我反复推敲多次,力求减少跨越海洋的次数,缩短航海距离,但太平洋和大西洋这样的海洋毕竟比陆地广阔得多,是计划中最让人费心的部分。
在陆地路线上,我尽量避开雨季。雨季到来时,中美、非洲等地的许多道路会变得无法通行。
至于摩托车,不是说只要有一辆就能走完全程。对于易耗件,我必须精心挑选如何携带,即使像曲轴这样的零件断裂了我也只能听天由命,但对于那些已知经过数万公里行驶就会失效的零件,我必须携带备用品。
付诸行动
凭借热情和实际行动,成功借得雅马哈摩托车
四年级快结束、毕业式也近在咫尺的时候、我实际上开始了行动。从出发前的大约五个月间、我一个人就这样反反复复地筹划。那是段艰难的时期。
关于船、在校期间我就已经向各位教授说明了计划、也拜托了他们。我的专业主任教授冈本教授在三月初为我找到了去加拿大的船。接下来是对我的旅行最重要的摩托车。到了昭和四十年(1965年)、用汽车、摩托车到海外去已经不是稀罕事、各汽车、摩托车制造商已经片面拒绝对像我这样的人提供协助。
我附上了详细的计划书、提交给了雅马哈发动机公司社长川上源一。计划书的内容既不是为了公司做广告、也不是为了宣传雅马哈摩托车的优异之处。我只是真挚地说明、我想要实行的计划中、摩托车是不可或缺的。
一周后、我收到了回复。我的诚意打动了他们。收到回复后、我立即飞往滨松去见川上社长、进一步说明了更详细的计划、并约定向我提供一台摩托车、并负责配件相关事宜。从那时起、在出发和旅行期间、我得到了雅马哈发动机公司的很多帮助、对于川上社长为我这个前景不明的人打开合作之门、我深表感谢。
筹集资金,跑断腿四处奔波
船和摩托车确定之后、我为了进一步筹集资金、向大约七十家知名公司的社长寄送了计划书。目标金额一万美元(三百六十万日元)。寄送计划书后、少的日子走访五家公司、多的日子走访十家公司左右、与社长面谈。通常会被秘书课打发掉、但我一次次恳求他们让我见社长。有时候去十次都被拒绝、但我还是坚持不懈地四处奔走。
最后集来的资金是目标额的十分之一、约一千美元、但我并未感到失望。对于我来说、即使一贫如洗、只要日本愿意放我出去、我也想去。既然有了摩托车、有了一千美元、只要有护照和入国签证、我就欣然飞奔出去。
环球旅行的必需品
摩托车作为耐久试验、保持了标准配置。在世界各地骑行、必然会在各种气候、路面状况下行驶。这是进行试验的最佳条件、所以我特意选择了标准配置的摩托车。
关于携带物品、数量相当庞大。可以说带了整套家当。即使是稍微必需的东西、在旅行中买也很困难。能装进摩托车的东西、我都尽量带上。
①文件
(甲)护照
(乙)国际汽车护照
(丙)国际驾驶证
(丁)车辆登记证
(戊)黄皮书(疫苗接种证明)
(己)日本汽车联盟会员证
(庚)国际青年旅舍会员证
(辛)基督教青年会会员证
(壬)现金
(癸)旅行支票
②摩托车用品
(甲)头盔
(乙)中筒靴
(丙)皮夹克
(丁)皮裤
(戊)上下雨具
(己)手套
(庚)护目镜
(辛)口罩
(壬)备用零件(另见清单)
③帐篷等装备
(甲)帐篷及附属品全套
(乙)防水布
(丙)睡袋
④野营炊具
(甲)汽油炉
(乙)平底锅
(丙)饭盒
(丁)深盘
(戊)刀、勺、叉
⑤文具
(甲)信笺
(乙)信封
(丙)钢笔
(丁)铅笔
(戊)橡皮擦
(己)小刀
(庚)尺子
(辛)墨水
⑥药品
(甲)阿司匹林
(乙)疟疾特效药
(丙)蛇毒血清
(丁)水消毒药
(戊)绷带
(己)创可贴
(庚)维生素片
(辛)止泻药
(壬)消化药
(癸)抗生素
(甲)薄荷油
(乙)风油精
(丙)六神丸
(丁)红药水
(戊)二氧化锰
⑦衣类
(甲)内裤
(乙)衬衫(夏、冬)
(丙)袜子
(丁)牛仔裤
(戊)长裤
(己)黑色西装上下
(庚)领带
(辛)正装衬衣
(壬)袖扣
(癸)毛巾
(甲)毛衣
(乙)围巾
(丙)游泳裤
(丁)床单
(戊)缝纫工具
⑧书籍
(甲)词典(日英、英日、英西班牙语、英葡萄牙语、英法语、日德语)
(乙)会话书(日西班牙语、日葡萄牙语、日德语)
(丙)喜爱的书籍
(丁)摩托车手册
(戊)摩托车零件清单
(己)数据类资料
(庚)日记本
(辛)摩托车杂志
(壬)地址簿
(癸)签名册
(甲)介绍信
(乙)折纸书
(丙)折纸
⑨其他物品
(甲)相机
(乙)手表
(丙)胶卷
(丁)打火机
(戊)镜子
(己)梳子
(庚)剃须刀
(辛)牙刷
(壬)钓鱼工具
(癸)彩色幻灯片(四百张日本制)
(甲)硬币
(乙)粘合剂
此外、另外的零件工具类装在特制不锈钢箱和两个侧袋、两个背包、一个旅行包中。总重量是七十公斤。
携带零件清单
| 零件名称 | 数量 |
|---|---|
| 活塞 | 2 |
| 活塞环(上环、第二环) | 各2个 |
| 活塞销 | 2 |
| 小端轴承 | 2 |
| 火花塞(6H、7H、7HZ、8HC) | 各4个 |
| 驱动链轮(15、16、17齿) | 各1个 |
| 换挡踏板 | 1 |
| 空气滤清器芯 | 1 |
| 排气管垫圈 | 2 |
| 接头垫圈 | 2 |
| 泵总成 | 1 |
| 脚踏臂(左·右) | 各1个 |
| 脚踏螺栓 | 2 |
| 脚踏橡胶 | 2 |
| 后臂衬套A | 2 |
| 后臂衬套B | 2 |
| 制动蹄 | 2台份 |
| 制动弹簧 | 8 |
| 制动钢丝(后制动) | 1 |
| 制动踏板 | 1 |
| 制动钢丝(前制动) | 1 |
| 内胎 | 2 |
| 链条(525型) | 1 |
| 把手杆总成(左·右) | 各1个 |
| 把手杆(左·右) | 各1个 |
| 前大灯(灯泡)密封光束 | 2 |
| 尾灯灯泡 | 2 |
| 尾灯镜片 | 2 |
| 转向灯灯泡 | 2 |
| 转向灯镜片 | 4 |
| 转速表钢丝 | 1 |
| 速度表钢丝 | 1 |
| 点火线圈 | 1 |
| 调压器 | 1 |
| 电刷 | 4 |
| 接触断路器 | 2 |
| 停止开关 | 1 |
| 离合器钢丝 | 1 |
| 油门钢丝A | 1 |
| 油门钢丝B | 2 |
| 泵钢丝 | 1 |
| 汽缸垫圈 | 10 |
| 壳体盖垫圈 | 4 |
| 气缸垫 | 6 |
| 销钉 | 30 |
| 主喷嘴 | |
| S.T.D # 120 | 2 |
| #110 | 2 |
| #100 | 2 |
随行工具
| 工具名称 | 数量 |
|---|---|
| 扳手 9 × 10 | 1 |
| 活扳手(活动扳手)大 | 1 |
| 活扳手(活动扳手)小 | 1 |
| 尖嘴钳 | 1 |
| 螺丝刀 +大 | 1 |
| 钢锤 | 1 |
| 软锤 | 1 |
| 业余螺栓拔取工具(三菱制造) | 2 |
| 曲轴箱分解工具本体 | 1 |
| 曲轴箱分解工具螺栓(长) | 2 |
| 曲轴箱分解工具螺栓 | 2 |
| 曲轴安装工具本体 | 1 |
| 曲轴安装工具螺栓 | 1 |
| 圆螺母拆装工具 | 1 |
| 表盘千分尺 | 1 |
| 表座 | 1 |
| 油壶 | 1 |
| 砂纸 | 1 |
| 雅马哈胶粘剂(小) | 1 |
| 叉子拆装 | 1 |
| 轮胎撬棒 | 2 |
| 轮胎压力表 | 1 |
| 补胎工具套装 | 1 |
第二章 北美篇
旅行期间=1965年7月29日~1966年3月23日
总行驶公里数=32445公里(包括3000公里磨合里程)
和歌山-美洲大陆,15000日元
作为船员渡航以节省船费
1965年7月12日,我从和歌山港与雅马哈YDS-Ⅲ一起登上了Eastern Sakura号。为此奔走于公司有关部门达三个月之久,办理手续也费了不少功夫。但终于把一切都办妥了。从现在开始,为期两年八个月的摩托车独自环球旅行即将拉开序幕。虽然谈不上特别紧张,但对于那些寄予我期望、给予我帮助的人们,我心中涌起了一种静静的责任感和斗志。
这艘船是一艘排水量15000吨的香港籍货轮,船员构成为:英国船长以下4名英国人、中国籍海员第二航海士以下约40人、印度籍通信士,以及作为新成员的日本人一名——也就是我,总共近50名船员。为了节省船费,我以船员身份登船。实际上我没有从事任何船员工作。只需支付伙食费,这样从日本到加拿大,摩托车和我一起,总共只需15000日元的船费。而且船舱就在船长所在的甲板上,是一间面积约6叠的整洁舒适小房间。事后看来,这是近三年旅行中最豪华的船旅。不过,一个大陷阱也在等着我。作为凡人的我怎会预知到呢……

船员身份! 加拿大被拒入境
经过约两周的海上航行,7月24日,船到达了加拿大的温哥华港。港内私人摩托艇来回穿梭,五架水上飞机飞来飞去。日本很少能看到的大型船舱式快艇,劈开水面,扬起白色浪花,看起来悠闲得很。港内有好几座水上加油站。听说这是为摩托艇和水上飞机提供加油的。我为这个富裕的国家感到惊讶。
入境手续本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料立刻遭到加拿大移民官的刁难。问题在于我为了节省船费以船员名义登船这一事实。原来加拿大不允许船员入境。即使持有护照,船员也不能上陆。虽然我是这艘船上唯一的日本人,是计划进行摩托车环球旅行的年轻人,明显不是真正的船员,这些移民官心知肚明。但他们说规则就是规则,无可奈何。好不容易到达这里,却不能上陆,远比遗憾更令人失望。我给船东T公司拍了电报,试图争取加拿大入境的可能性,但”船员”这个身份无法撤销。
但我非常幸运。如果Eastern Sakura号直航日本,我就得原船返回日本,旅行就要从头开始了。幸运的是,Eastern Sakura号在温哥华卸下钢铁后,还要在美国的Port Angeles港装运木材,然后才返回日本。我还有在Port Angeles上陆的机会。移民官说我已经申办了美国签证,应该可以顺利入境美国。移民官进一步补充道:”如果想进入加拿大,可以在美国的Port Angeles港上陆,然后从陆路进入加拿大。”最终都能进入加拿大的话,现在让我上陆也无妨,不过规则不允许这样。
通过这次上陆问题,我痛切地体会到,在旅途中难以预料的手续问题会不断地困扰我。
世界冒险旅行的开始
在美国顺利入境
7月29日,到达美国Port Angeles港。首先移民官检查了护照和预防接种情况,随即给予了六个月的停留许可。在这里对船员身份没有任何异议。海关只是简单地查看了行李,对摩托车、工具和零件都没有细看,全部通过。只有药品被仔细检查,不过我并没有携带任何毒品,所以没有问题。在海关看来,我携带的70公斤行李中没有什么贵重物品,似乎全是些没有价值的东西。但正是这70公斤行李,在接下来的三年中,无论我是自己做饭还是野外露营,周游世界60个国家,这些都是必不可少的精心挑选的物品。
从中国籍船员们把摩托车卸下到Port Angeles港的那一刻起,北美之旅就开始了。即使只有我一个人上陆,旅行也不会开始。只有当我的同伴——可以说是我的另一条胳膊的摩托车安全上陆后,旅行才真正开始。与船相比,这辆摩托车上陆时花费的麻烦反而更多。离船的时间是下午4点30分。道路是靠右行驶,与日本相反,但由于两周多没有骑摩托车了,反而容易适应。放眼望去全是外国车。来到国外看外国车本是理所当然,但起初这些都显得新鲜。去奥林匹克国家公园要走狭窄陡峭的上坡路。路况并不理想。我目光扫过横文字的道路标志,向露营村驶去。在美国和加拿大,从国立公园内的公营露营村到民营露营村,到处都设置了供汽车旅行者使用的露营村。
一般而言公营的设备更好、价格也便宜。这个露营村的价格是50美分,有的地方免费,最贵的也不超过1美元50美分。从带拖车的全家出行者到只背睡袋的露宿者,形形色色的游客使用,这个大露营村也因此人满为患。

骨折事故
在道路正中堂堂正正行驶的摩托车
温哥华后面的山峦岩石嶙峋,山顶即使在夏季仍然积雪未融。海岸线也尽是陡峭的岩壁。蓝色的海水和天空、白色的积雪、针叶树木,它们和谐地交织成一幅美丽的画卷。远眺时,我想起了日本初春的屋久岛。
温哥华是加拿大西部最大的城市,是以木材等初生资源为代表的出口港。港内常年停靠着近十艘货轮。
城市道路虽然有四车道,但在高峰时段依然相当拥堵。右转时,即使是红灯也可以从左侧直行,这似乎是加拿大独有的规则。除了车辆信号外,行人信号是独立的,而且比车辆信号的红灯来得快得多。在某个路口,四个方向的车辆信号全部变红,同时行人信号全部变绿,行人可以斜穿或直穿道路。司机们都彬彬有礼,随处可见他们给行人让路的场景。
摩托车方面,日本产品压倒性地多于欧洲产品,无论到哪里都是如此。由于法律没有规定摩托车必须靠边行驶,它们理所当然地在道路中央行驶。
离开温哥华
八月四日,我离开温哥华,在寒冷的雨中驶向卡姆卢普斯。这条四车道的高速公路中间有一条宽度与道路相当的绿色隔离带,两侧也各有同等宽度的道路余地。限速七十英里(一百一十公里),由于雨天能见度低,我以六十英里(九十六公里)的速度行驶。到罗泽代尔约有一百二十公里,过了那里道路变成单车道,进入了山区。越过加拿大公路的某些急升坡段时,上坡方向会变成双车道。大型卡车这样的速度下降的车辆会靠右行驶,这样道路就不会堵塞。这是日本看不到的方法,我觉得很绝妙。
道路一直在上升下降、上升下降中蜿蜒前行。雨仍然下个不停。但车速表依然指向六十英里。因为是单车道,如果比其他车速度慢反而会更危险。经过霍普小镇后,道路沿着弗雷泽河行进。被针叶树包围的山峦在雨中朦胧模糊。前面有一辆拖车在行驶。我以一百公里的时速跟在它后面。我一边想着在这样的单行道上前面的车不太可能突然急刹,一边又感受到其中的危险性。
前面的拖车急刹! 右踝骨折和关节脱位
突然,在能见度很低的地方,前面的拖车猛然急刹。我也立即刹车,但完全没有反应。摩托车打滑了,摩擦力为零。载着七十公里重量的行李,以一百公里的速度,加上恶劣的路况,我预留的二十米安全距离完全派不上用场。拖车迅速逼近眼前。这样下去就要正面相撞了!
我瞬间判断松开刹车,想靠近中心线向外冲出去。但不行——对面有来车。已经无能为力了。我被迫转向回原车道并踩刹车。踩下刹车的刹那,我和摩托车一起被狠狠摔向路面。我沿着中心线右侧滑行了大约二十到三十米。右脚传来剧烈疼痛,但摩托车迟迟没有停下来。摩托车和我的身体在滑行中旋转。我看到周围的景物缓缓旋转。
摩托车终于停下来了。幸运的是,停下来的地点正好在一辆警车前面。我试图自己站起来,但被摩托车的重量压住了,动弹不得。一个身材魁梧的警官从警车里冲了过来。我忍着疼痛等他来抬我,但他一个人抬不起来。又有第二个警官跑过来,两个人费力才把我的腿拉出来。从第二个警官出现到他们抬起我,也许只有一两秒钟,但那段时间感觉却异常漫长。
我看了看脚踝,天哪,它向外侧转了九十度。
我在心里骂道:「这是我的脚,态度怎么这样!」然后用双手用力,强行把它转回正常方向。由于大学时代打过橄榄球,我对受伤已经习以为常,这让我能够保持相对冷静。
救护车把我送到医院,经X光检查,诊断是右踝骨折和右踝关节脱位。医院每天的住院费是十九美元七十五美分(约四千八百日元),贵得离谱,不是我能长期呆得起的地方。
难以忘怀的浅野医生的恩情
但对我来说,非常幸运的是,接收我的医院里有一位叫浅野的日本医生。浅野医生看我还有漫长的旅程在前方,不忍心让我住院,在我住院八天后把我接到家里。和他加拿大籍的妻子、两个孩子一起,在我打石膏的四十天里,他们像对待家庭成员一样温暖地欢迎了我。更何况浅野医生还向另一位加拿大医生解释了我的情况,把手术费从二百三十美元降到了一百五十美元。由于我的一时疏忽,我不得不支付一百五十八美元的住院费和一百五十美元的手术费,总计三百八美元(约十一万日元)的大笔支出。而且,如果没有浅野医生,费用绝对不止这些。三百八美元、五十三天的治疗日期,这次受伤对我之后的漫长旅程成为了宝贵的警示。
为了赶在下雪前离开,我拖着跛脚于九月二十六日离开了霍普小镇,越过落基山脉开始了大陆横贯之旅。十月的寒冷中遭遇了积雪,经过温尼伯、蒙特利尔,到达魁北克时已是十月二十一日。随后我向美利坚合众国南下。

令人难受的雨中帐篷
睡袋被淋得湿透
到了十月末,各个露营地都进入冬眠状态,无处可住。不过路边有些地方是野餐区,供车旅行者午餐和休息,只要没有写明「禁止露营」,就可以在那里露营。
在「The Folks」附近,我发现了一个靠近大湖的野餐区。立刻搭起帐篷睡下,但半夜开始下起了大雨。由于没有树木遮挡,帐篷完全暴露在风雨之中。下面是湖边,排水不好,水从下面慢慢渗了进来。上面虽然没有漏水,但下面的湿气沁透了垫子,逐渐侵入睡袋。现在也无能为力,不要浪费精力了。
我咬咬牙,告诉自己睡吧!就这样一直睡到了天亮。天亮了睁开眼睛,雨还在继续下。骑摩托车的时候,下雪下雨都不是事儿,但是搭帐篷时,雨在半夜下起来,天亮了还不停,这是最难熬的。这一次,全身湿漉漉的,我还是套上皮裤和皮夹克。在狭窄的帐篷里穿衣服真是费事。首先,坐着头就会顶到帐篷,穿裤子时得用一只手撑住身体,另一只脚才能穿进去。这个动作要重复两次。穿上皮夹克和皮裤后,我在雨中开始折帐篷、卷睡袋。收拾完的时候,皮夹克和皮裤又湿透了。因为浸了水,比平时重多了。拖着沉重的脚步,把行李装上摩托车,冒雨出发了。
汽车城底特律
摩托车俱乐部造访
我在十月二十八日进入底特律,汽车多得惊人。最常见的是野马车。在日本,野马在进口外国车中算是比较少的,但在美国本土多得很。据说最近超过了庞蒂亚克,年销量超过四十万台。城里的车之多,让我这个从日本来的人都觉得,底特律生产的所有汽车似乎都在这个城市里跑。道路的立体交叉比我去过的任何城镇都更加完善,路面铺装也更干净。
我参观了福特发动机组装、野马组装流水线、通用汽车科尔维埃组装流水线、克莱斯勒帝国克莱斯勒普利茅斯、道奇的组装流水线,但他们绝对不会显示好的地方。几乎都是常规的组装流水线,福特只是勉强展示了一下发动机组装。零部件加工车间根本不让看。参观汽车公司时,我注意到女性员工和黑人劳动者特别多。
底特律有二十三个摩托车俱乐部。其中最大的自由摩托车俱乐部邀请了我。我之前在加拿大卡尔加里也去过俱乐部,那里也有漂亮的俱乐部会所。我去的那天,不仅有这个俱乐部的会员,还邀请了其他俱乐部的人,大约有五十人聚集。虽然有六个女性,但她们都是真正的摩托车骑手。这是一个富人俱乐部,骑哈雷的人很多。他们似乎对日本制摩托车不太了解,有一次我和他们一起跑了一段,我的雅马哈的起步加速性能让他们赞不绝口。
会议上我介绍了自己的旅行进展和未来计划,俱乐部会员们就摩托车相关的问题以及日本的一般生活状况提出了各种问题。会议结束后,两位女性走了过来,说「我们两个各自有一辆BMW 250cc的摩托车,能不能带我们一起去」。
这是意想不到的请求,我有点措手不及,但我明确地解释说,每天都要骑摩托车,有时在雪地里跑,有时就着石子地睡睡袋,有时被冷雨淋得湿透了继续前进,这些对女性来说是难以承受的。我进一步说明,中美之后会更加艰苦,尽管我尽力说服她们打消念头。心里其实有些想法,好像没有必要这样劝阻——虽然旅行确实不全是艰苦,也有很多快乐,但在这种情况下,我不得不这样说。

午夜骑行
从佛罗里达州基韦斯特到坦帕
一九六六年一月,我已经到达佛罗里达。一月二十一日,我从佛罗里达的基韦斯特到坦帕,全程六百五十公里,在午夜进行了一次骑行。佛罗里达以冬天也不冷而闻名,我一直想找个机会试试午夜骑行,这是绝好的机会。
午前零时从基韦斯特出发,跨过了数座连接岛屿的桥,来到了佛罗里达半岛的最南端。其中最长的桥有十一公里,左边是墨西哥湾,右边是大西洋。我沿着1号公路向北上行到迈阿密,然后在大沼泽地平坦的道路上行进。大约一百英里范围内(相当于东京到沼津、静冈的距离),没有像样的城镇,只有几个印第安部落和一些为旅行者设的汽车旅馆和加油站。整个过程中只看到了四辆汽车。摩托车的前灯照亮的沥青路面,我的眼睛,以及白色沥青路面之间看起来是黑色的后视镜,左右各一个,这就是我的整个世界。
由于是夜间,我担心买不到汽油,但很幸运,在汽油快用完的时候,我遇到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加油站。即使没遇到,我也打算搭帐篷。
第二天早上八点,跑了六百四十五公里后到达坦帕。午夜骑行,那天雾特别大,视线不好,精神比白天疲劳得多。天快亮的时候开始困了,时不时打起瞌睡又突然惊醒。经过这次夜间骑行,我大致了解了其中的情况,感觉很危险,所以之后就不再主动进行夜间骑行了。
美国的交通状况
停车违规罚款十五美元
众所周知,美国全国各地都铺设了完善无缺的道路网络。在日本时,虽然通过电影、书籍等途径了解过这一点,但实际上驾驶其中才会发现震撼感更加强烈。
纽约以帝国大厦等摩天大楼林立的曼哈顿为中心。曼哈顿与长岛、里士满和本土之间连接着近二十座桥梁和隧道,而且高速公路也是以曼哈顿为中心向四周延伸。
一旦进入曼哈顿市中心,在交叉路口几乎没有没有信号灯的地方。交通状况和东京一样容易堵塞。相比之下,地铁和公交系统却相当完备。我去的时候是1966年1月,当时地铁和公交罢工,从引起的巨大反响来看,就能知道使用人数众多。只是地铁的脏乱令人头疼。市中心停车在上午八点到下午六点之间是禁止的。我在市中心驾驶摩托车多次在最繁华的百老汇和第五大街停车,因为是摩托车,而且贴着陌生的国际牌照,所以没有收到停车违规的绿色罚单。只有一次在离市中心较远的西区停车时,收到了绿色罚单。罚款是十五美元。
行人交通道德的混乱
骑着小型Vespa摩托车的停车违规稽查员在自己的责任区域里像老鼠一样窜来窜去。停车场很多,但摩托车经常被拒绝停放,即使被允许停放,也要和汽车一样缴纳停车费。另外纽约市内的行人交通道德严重缺失。即使红灯也会穿过,在没有斑马线的地方也会穿过,随处吐痰。连本应进行交通疏导的警察也会自己闯红灯。

美国各城市的交通状况
德克萨斯州有一个叫橙城的小镇。那是一月三十日的事,我从新奥尔良沿着NO 10号高速公路向西行进,在加油时因为天气太冷而在加油站办公室里喝咖啡取暖,这时一位记者走了进来,他是在路上看到我的。他采访了一些寻常的素材后,带我参观了他自己的城镇橙城。他说今天是十五年来最冷的一天,明天会更冷。他告诉我橙城是德克萨斯州最早建立的城镇,过去是生产橙子的,但现在已被佛罗里达州和加州抢占了市场,目前主要产业变成了石油精炼。美国古老的欧洲风格小镇离幹线道路较远,旅行者很少前往。实际上当我在镇上被带着参观时,感觉非常冷清,交通流量很少,精炼厂远离镇中心,整个镇的感觉就像一个安静的住宅区。
在新墨西哥州,有一个叫卡尔斯巴德的小镇。这是一个由钾矿开采而建立的新兴小镇,孤独地坐落在跨越新墨西哥州和德克萨斯州的漫长半荒漠中。矿山里有五家大公司进驻,我参观了其中的一家IMCC。
镇上有四条主干道,分别通往圣达菲和埃尔帕索等地,沿着道路排列着许多汽车旅馆。由于有采矿相关人士的住宅区、面向旅行者的汽车旅馆等,这个镇呈现出非常繁荣的景象。除了长途汽车从其他城镇来往外,这个镇完全没有公交车、地铁或电车。因此镇上的人们只能靠汽车出行。
洛杉矶怎么样呢?这是美国道路最为完善的城市。以市中心为中心,有七条高速公路呈放射状伸向好莱坞、旧金山、圣迭戈等地。无论是从住宅区到工作地点,还是从住宅区到郊外娱乐,人们都使用这些高速公路。这个城市没有地铁,公交车也很少,说汽车是生活必需品一点都不为过。
即使道路如此完备,在上午八点到九点和下午五点到六点的通勤高峰期,平时能以六十五英里(时速104公里)行驶的高速公路也会变得拥堵,时而停滞,时而缓慢行进。修建高速公路还需要进出口的规模与之相匹配,才能充分发挥作用。但洛杉矶的问题已经不在这里,而是汽车数量本身的绝对过剩。
以上讲述了四个城市的交通状况,我认为在环美旅行中,城市交通状况大致可以分为四类。
一类是像纽约这样的老牌大都市
一类是像橙城这样的老牌小城镇
一类是像洛杉矶这样的新兴大都市
最后一类是像卡尔斯巴德这样的新兴小城镇。
在老牌大都市,不需要汽车也能生活,反而使用公交车、电车和地铁会更方便。而在新兴城镇和小城镇,汽车是必需品,是不可或缺的。尽管拥有如此完善的道路,大都市仍需要为交通问题费尽心思,这说明美国的汽车数量惊人。
城市间的道路大致可分为东部和西部两类。东部被绿色包围,道路呈缓和的起伏,周围零散分布着民居。西部干旱地带完全没有树木,只有稀稀落落的耐旱植物,看起来蓬松柔软,实际上却坚硬如铁。在这样的地方,只有一条道路延伸其中。
镇与镇之间完全没有民居,有时还以为自己在跑山岩,转眼间就发现自己已经在广阔的沙漠中行驶。这两类道路都是我们日本人不常见的风景,所以绝不会厌倦。即使在相似的沙漠地带,风景也会微妙地变化。
美国对日本车的评价
摩托车分为休闲用和运动用
我进入美国北部是在十月下旬,由于已接近摩托车骑行的淡季,在高速公路上骑摩托车的景象几乎看不到。但随着南下,摩托车逐渐增多,到洛杉矶时数量达到最多。
日本最近摩托车作为休闲用途的比例也提高了,但美国人全都是用摩托车进行休闲和运动。
50cc—125cc级别的摩托车连年幼的青少年也能骑,而250cc及以上的摩托车从高中生开始,甚至到五十多岁的老绅士都骑,他们带着女友或妻子坐在后座上,进行一些短途远行。
日本制摩托车备受好评
还有很多赛事,每个星期天都举办越野赛和速度赛。只要是摩托车爱好者,似乎都会参加赛事尽情享乐。
从洛杉矶向山里进去约一百英里的威洛斯普林举办的速度赛,我去观看了。这是一条周长两点五英里的有趣赛道,巧妙地利用了山坡。观众很少,只有参赛者、他们的朋友和家人。首先在正式比赛前要进行决定起跑位置的预赛,花费的时间和正式比赛差不多。
排量分为50cc、100cc、125cc、175cc、250cc、500cc,全部七十七台参赛车中,五十六台是日本制造的雅马哈、本田、铃木、普利司通、东发,其中在350cc以下的车中,竟然六十八台中有五十六台都是日本制造的。具体来说,雅马哈二十五台,本田十七台,铃木六台,东发四台,普利司通一台。
日本制造以外的有125cc的西班牙布鲁塔戈、杜卡迪,250cc的杜卡迪和哈雷戴维森,350cc的杜卡迪,500cc的诺顿、英国伯莎、凯旋和哈雷戴维森。
日本制造的摩托车就这样在比赛中被大量使用,成绩也非常优异。在这次比赛中,350cc以下的冠军车完全被日本车垄断。雅马哈和本田的名字无人不知。我还去看过了纽约附近唐宁镇举办的介于速度赛和越野摩托赛之间的比赛,结果同样是日本车垄断全场。
巨大的美国市场
看看汽车的情况如何。虽然出口增加了,但除了洛杉矶以外,看到日本车是很少见的。尽管如此,有时还是会在加拿大和美国东部看到蓝鸟、fairlady和达特桑卡车。在洛杉矶附近,蓝鸟和fairlady比较常见。他们把达特桑称为达特桑跑车。看到混在美国车中的蓝鸟和fairlady,就会觉得它们的大小像斯巴鲁、卡罗尔这样的轻型汽车。看到这样的小车混在身材庞大的美国车中毫不逊色地行驶,总会感到莫名其妙的高兴。
在格鲁吉亚州的萨瓦纳镇,在红灯前停车时,旁边停下了一辆fairlady。
就这样说了几句话。
“怎么样,跑起来感觉如何?”
“真是太好的车了!你是在环球旅行吗?是雅马哈吧。我的是达特桑。你应该知道吧?”他这样问道。
我作为日本人当然知道,还没想完呢,红灯就变成了绿灯,他挥手就开走了。在洛杉矶还看到过科罗娜。五十铃公司进口的是卡车。
不论摩托车还是汽车,美国仍然是一个能卖出去很多车的国家,其市场容量之大无法估量。如果有世界第一的性能,只要宣传得当,价格反而是其次,难道不会畅销吗。当然还会有各种各样的困难因素。
第三章 中美洲篇
旅行期间=1966年3月23日~5月28日
总行驶里程=9294公里
墨西哥的巨大仙人掌
1966年3月23日,从墨西哥西端蒂华纳迈出中美洲的第一步,经4月11日的危地马拉、4月15日的萨尔瓦多、4月20日的洪都拉斯、4月29日的尼加拉瓜、5月3日的哥斯达黎加、5月7日的巴拿马,跑完了中美洲9294公里。
中美洲各地散落着玛雅文明和阿兹特克文明的遗迹,有殖民地时代的古老城镇,是一片非常富有旅情的土地。离开城市后,可以看到茅草顶的房子,用束扎的树枝抹上泥巴建成的破旧农舍。马、牛、驴驹是他们的交通工具,也扮演着重要的运输角色。很多农舍没有自来水和电力,经常可以看到妇女和儿童头顶着水罐,赤脚行走。特别是墨西哥的农家似乎特别贫穷。
墨西哥也是仙人掌的国家。这个广阔的国土各处都能看到仙人掌。北部沙漠地带的仙人掌,不仅像电线杆那么粗,而且是巨大的仙人掌,在广阔的沙漠中一望无际地延伸。夕阳西下远处山峦之时,仙人掌在深红的夕阳中浮现的景象,是中美洲之旅中最大的乐趣。即使想在天黑前到达下一个城镇,这样的夕阳也是令人期待的。看完夕阳后,即使到达下一个城镇已经是晚上十点或十一点,也丝毫感觉不到疲劳。
从危地马拉向南,火山众多,绿意盎然。除了哥斯达黎加和巴拿马之间,其他国家从首都到首都都能在一天内跑完,这些都是小国。海岸线湿热难耐,但危地马拉首都危地马拉城、洪都拉斯首都特古西加尔巴、哥斯达黎加首都圣何塞都位于海拔900米以上的高地,气温相对较低,更容易忍耐。主要产业是香蕉、糖、咖啡、棉花等农产物,工业方面还在发展精糖和棉织品。

参赛并堂堂正正地获得第二名
骑手的本领没有受到称赞,却是雅马哈受到了称赞
在洪都拉斯,我遇到了一个摩托车俱乐部的会长,他强烈劝我说”一定要来看看周日举办的比赛”。报纸上也登了比赛的信息,我期待着能看到一场精彩的比赛,特意把出发时间延迟了三天。
不过实际情况是,比赛的组织方式和参赛者都不太认真,参赛车辆也没有按时集合,看起来就是俱乐部单纯的募资活动。尽管如此,还是有大约六百名观众到场,比赛的情况还通过电台进行了直播。
这个城镇没有雅马哈的代理商,参加比赛的都是本田和铃木的十五台车,分为50㏄、125㏄、250㏄三个级别。在250㏄级别的比赛中,由于参赛车辆不足,我最后也被拉上了赛场。只有一台雅马哈参赛,而骑手恰好是海那边唯一的日本人——我,所以六百名观众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全集中在了我身上。虽然我同意了,但因为完全没有比赛经验,内心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希望不要垫底就行。
参赛车辆共五台,包括我的车,要在四百米的碎石赛道上跑十二圈。
开始! 在直线赛道上,我的雅马哈马力充足,转速也上去了,状态很好,但在第一个弯道就立刻落到了最后,在碎石赛道的弯道上,只有真正参加过比赛才能学会怎样漂亮地转弯。前半段我在直线上加速,在弯道处落后,这种情况不断重复,但到了第六圈左右,我开始掌握了轮胎在弯道上的滑行方法。我逐渐追上去,第九圈时排到了第三位。
第十圈时,第二名摔倒了,我升到了第二位,第十一圈终于冲到了第一位。我心想”成功了!”,但这份喜悦只是短暂的,在最后关键的弯道处,我速度过快,车身向外侧滑出了很远。结果被后面的车从内侧超过,我遗憾地落到了第二位。
尽管如此,俱乐部的各位、会长和大家都高兴极了,当我冲过终点线时,大家争相和我握手。电台也来采访了我。围在我周围的看热闹的人们不断地说”太棒了,太棒了”,夸奖我。不过,这些赞美看起来是针对我的雅马哈,而不是在夸我的骑术。
中美洲的道路状况
主干道大多已铺装。其中墨西哥的道路最为出色
在日本时无法清楚了解的道路情况,实际走过之后才发现,主干道总体来说都是很好的道路。其中墨西哥拥有最好的道路。从美利坚合众国到首都墨西哥城有三条道路,分别经过太平洋沿岸、中部和大西洋沿岸,全部都是完全铺装的。
最长的是太平洋沿岸的道路,从我经过的西海岸的蒂华纳开始,延伸到首都的距离达到了2930公里。
从危地马拉往南,如果利用泛美公路,尼加拉瓜有80公里、哥斯达黎加有350公里、巴拿马有80公里的碎石路,其他地方虽然有些路面状况不好,但都已铺装。
当然,从道路完善的美利坚合众国进入中美洲后,即使是在铺装道路上行驶,我也觉得路况很差,但当我回想起1962年骑摩托车进行日本环岛旅行时,九州南部和四国南部的道路状况,我又觉得这里的路况其实还要好一些。路面的好坏从轮胎磨损程度就能清楚地看出来。虽然路面不好,但视线良好,所以能以时速80公里行驶。
在洛杉矶换的轮胎行驶了一万多公里,但在危地马拉时,后轮胎纹深度已经只有两毫米了。而在美国,即使是行驶了两万公里的轮胎,后轮也还能保留四毫米的胎纹。

最险的道路——圣何塞到巴拿马边界的山区
轮胎在碎石路上的磨损速度很快。从哥斯达黎加的圣何塞到巴拿马边界之间,有一个海拔3335米的险峻山口,是纵穿中美洲的难关。我经过那里时正好进入了雨季,而且还遇上了暴雨,道路变成了河流一样,泥水流淌。在这样的环境中,突然会有石头突出,或者还有落石,所以我小心翼翼地驾驶。
快要到达边界时,我撞进了一个坑洞,而且是被泥水掩盖住看不见的坑洞,导致前轮爆胎并摔倒了。当时我才注意到,前轮有两处、后轮有两处各长约一二厘米的割裂。在雨中修理爆胎很让人厌烦,但如果车辆无法继续行驶就更糟了。
道路虽然不好,但风景优美的洪都拉斯
洪都拉斯是中美洲中现代化程度最落后的国家。其首都特古西加尔巴位于海拔970米的高地,被群山环绕。整个城镇应该说是西班牙风格,红褐色的砖瓦房顶和白色的墙壁的房屋延伸到山腰,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城镇。被这样的地方吸引,我虽然知道这样对轮胎不好,还是从首都特古西加尔巴往返圣佩德罗苏拉,往返走了300公里的山路。
这条道路虽然是洪都拉斯的主干道之一,但路况糟糕透顶。又正逢旱季末期,路面失去了湿度,坑坑洼洼满是泥巴。沿着这样恶劣的山路要翻越三个山口。让人欣慰的是这里的风景非常优美。登上山口后,小小的石造农村、远处被绿色包围的山峦与香蕉树、棕榈树等热带树木相和谐,展现出壮观的风景。如果要说中美洲最美的国家,那就是洪都拉斯。
需要注意! 牛马和道路标志
在中美洲的道路上行驶时需要注意的是牛和马。它们到处都被放养着,随处可见出现在道路上。即使再大的卡车鸣笛,也有不为所动的牛。在看不见的弯道处,有时会遇到牛或马,而不是汽车。道路两旁经常能看到被汽车撞死的牛或马的尸体横卧在那里,上面有近十只秃鹫在毫不留情地啄食着肉。
汽油方面,我带的从洛杉矶准备的8升备用油桶一次都没用上。除了墨西哥外,其他地方都有美国系汽油公司的加油站遍布各地。二冲程专用的舷外机油,除了墨西哥外,在每个国家的加油站都能买到。
道路标志越往远离首都的地方就越不完善。幅员辽阔的墨西哥北部城镇,进城后就分不清出口在哪里,我不得不多次问路。作为骑摩托车的独行者,这对我学习西班牙语是个很好的机会。
蚊子、蜱虫、蟑螂和老鼠
住宿的酒店在小镇上也总是有一家,费用大约两美元,但卫生状况令人难以忍受。蟑螂随处可见,蚊子和壁虱让人很烦恼,珍贵的食物还曾被老鼠偷走过。最严重的是,有一家酒店夜里甚至有蝙蝠飞了进来。在中美洲,出于谨慎考虑,我避免了单独搭帐篷。
在哥斯达黎加和巴拿马停留了十天,我使用了从阿拉斯加带来的大众微型巴士。当与一对德国人和澳大利亚人一起行动时,我们在山区和海岸搭帐篷,但那比酒店舒服得多。这是团体旅行的优点吧。
中美洲的日本车崭露头角
摩托车备受青睐
日本摩托车在各地都在行驶。只有墨西哥由于有国产摩托车品牌摩托伊斯洛和另一家公司,已形成近似禁止进口的局面,之前进口的少量雅马哈摩托车是仅有的日本摩托车。对年轻人来说,相比汽车,摩托车似乎更容易买得起。在镇上停放摩托车时,立刻会有五六个年轻人围上来。中美洲很少有250cc以上的摩托车,所以我的雅马哈在这里显得格外巨大。大家都说我的摩托车”又大又大”。
汽车也展现出了惊人的活跃。这里山地众多,离开主干道就只有狭窄的碎石路,日本车对他们来说再合适不过了。日本的所有汽车公司似乎都进入了这个市场,车型多样。但与美国车和欧洲车相比,由于进入市场的时间较晚,销售力显然要弱得多。这些国家的一个难题是中产阶级很少。富人买美国车,农民骑马,日本车针对的是中产阶级以及运货卡车、联络用吉普车、微型巴士,这些车的表现都相当出色。不过城镇很小,一百到两百辆车进入市场后,就显得格外醒目,但绝对数量远非很多。
从他们的生活水平来看,就连摩托车也很难买得起。收入低,加上除巴拿马外,摩托车的零售价接近日本的两倍。汽车的价格约是日本的1.5倍。他们的工资大体上是多少呢?技术出色的汽车和摩托车修理工大约80美元,商店员工大约50美元,家政工作者20到30美元。鉴于中美洲的食品成本也相当高,摩托车、汽车、机械、电器等进口品更是难以承受。
随着中产阶级的增加和收入的提高,日本车的增长可能会急剧加速吧。但那个时期似乎还要很长时间才能到来。
第四章 南美篇
旅行期间=1966年5月30日~12月9日
总行程=27947公里
进入南美洲,惊心动魄的摩托车登陆
如何以最低成本渡过大洋是旅行成败的关键
我是在1966年5月28日从巴拿马大西洋一侧的科隆港找到一艘小货船上船的。途中船只出了故障,停靠了加勒比海孤岛圣安德烈斯岛和普雷西迪西亚岛,通常定期船一天半就能到达的地方,我们用了十一天才到达哥伦比亚的卡塔赫纳。如果用定期船,包括摩托车在内,一天半的旅程要花一百美元。货轮上只有船员的床铺,我每晚都睡在啤酒瓶箱上。摩托车的运输费加上我自己才21美元,我没有怨言。如何以最低成本与摩托车一起渡过大洋,是旅行成败的关键。
将摩托车卸上陆地时困难重重。船不凑巧停泊在离岸十米远的地方。如果有起重机就没问题了,但这艘货轮上没有这种高级设备。我多次催促船长卸下我的摩托车,但他只顾卸啤酒瓶和可乐瓶,对我的摩托车置若罔闻。眼看遥遥无期,我忍不住了,就向在岸边等活儿的工人头子交涉,请他卸下摩托车。他找到了一块厚十厘米、宽三十厘米、长度恰好能连接船和岸的木板,判断可以把摩托车放在木板上运过去,同意和四个伙伴一起做这件事,价格是四十比索(一千日元)。
他们把木板搭在船和岸之间。三十厘米太窄了,摩托车前后各只能站一个人,侧面根本站不了人。摩托车开始缓缓挪动。如果摩托车一旦倾斜,横向的制力几乎为零,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摩托车会掉进岸和船之间——”扑通!”这种罕见的摩托车登陆吸引了大批人围观。我站在岸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他们的动作。他们也很谨慎。此时此刻,我只有担忧,根本想不到拍照。
摩托车逐渐接近岸边,但走到一半时,木板开始弯曲,变成了向上的坡。摩托车无法继续前进,停下了。三十厘米宽的木板上,两个人和摩托车动弹不得。前后支撑摩托车的两个工人脸色通红,青筋暴起。我再也受不了了,跳上了旁边的小船。然后我冲着另一个工人大喊,要他坐上另一艘小船,从反方向支撑摩托车。当两艘小船上的工人从两侧支撑摩托车时,摩托车终于重新缓缓向前移动。那位一直冷眼旁观的船长看到这一幕,似乎也坐不住了,从上甲板上对着工人们大声吆喝起来。
经过一番折腾,我总算踏上了南美大陆。仅仅我一个人踏上陆地还算不上真正的登陆。只有骑上摩托车,我才算真正登陆了南美。
宏伟的南美
南美的地形、风俗远比北美、中美变化多彩,那次旅行令人想象不到,极其精彩深刻。
各个国家都还远未完成,拥有丰富的内部资源,其未来似乎有着难以估量的潜力。广阔的土地在各国有着鲜明的特征,其规模之宏大用言语难以表达。
哥伦比亚、厄瓜多尔的险峻山脉与深谷,秘鲁全境的海岸线,绵延四千多公里的智利北部荒芜沙漠与岩石,智利南部形状优美的绿色山脉与美丽湖水,隔开智利与阿根廷的白雪覆盖的高耸安第斯山脉,从阿根廷门多萨延伸到布宜诺斯艾利斯的一望无垠的平坦潘帕斯草原——这一切都是人力难以达到的自然壮观之景。南美最小的国家乌拉圭,整个国家都是丘陵起伏的绿色牧场;南美最大的国家巴西,从南部边界到北部贝伦长达近五千公里,其中巴西利亚到贝伦的两千公里,只有没有像样城镇的红土恶劣道路,是一片荒凉之地。
南美的道路状况
哥伦比亚的险峻山岳道路
巴拿马与哥伦比亚之间断裂的泛美公路,从哥伦比亚重新开始,连接南美各国。
哥伦比亚有三条山脉南北走向,因此从我踏入南美的海滨城市卡塔赫纳到首都波哥大,必须越过三个大山口。
这些山口虽被称为山口,但高度都在三千米左右,只有连接首都波哥大与大城市麦德林、卡利的极小部分路段铺设了柏油路,其余都是坑坑洼洼、崎岖陡峭的砾石路。离开城市周边后,几乎看不到乘用车,只有长距离卡车和吉普车。摩托车很少,即使在首都波哥大也屈指可数。大型卡车司机,可能是因为哥伦比亚摩托车少的缘故,对我这样骑摩托车的人采取无视的驾驶方式。不仅在急弯处,甚至在直道上也经常正面出现两辆车并排行驶的情况。
跑过深谷的道路完全没有护栏,危险至极。路边竖立着许多十字架。这在中美也见过,但数量多得惊人。在危险的急弯处限制为四个十字架。据说这些十字架是为了追悼从悬崖坠落丧生的人们、死于交通事故的人们而立在现场的。
最险峻的是从卡利到厄瓜多尔边境图尔坎长达五百公里的道路。左边是深谷,右边是垂直悬崖的陡峭上升道路无穷无尽地延伸。我不得不感叹,他们竟然在这样的地方铺设了道路,尽管路况恶劣,汽车仍能通行。但由于山峦起伏,道路似乎刻意越过山顶再越过山顶地修建在高处。为什么不绕过山脉修建道路呢。不过,在这里必须翻越山脉才能前进。这毕竟是个山地国家——我边这样自语边继续前进。交通量很少,只是偶尔会遇到大型卡车。

现存的两伙山贼
我听说哥伦比亚有山贼,看了这深山峻岭,确实可以理解。实际上曾发生过整个村庄的人全被杀害,以及一辆巴士五十名乘客全被杀害的骇人听闻的谋杀案。过去有十个这样的山贼团伙,但据说现在经过政府的讨伐已减少到两个。特别叮嘱我避免夜间骑行,但由于山路行程进展缓慢,经常不得不骑到很晚。当车头灯照亮前方,忽然看到人影闪过时,确实没什么好心情。
不炎热的赤道直下厄瓜多尔
厄瓜多尔在西班牙语中意为「赤道」,如其名所示,它是赤道直下的国家。但如果认为炎热就错了,早晚冷得刺骨。这是因为首都基多位于海拔两千八百六十米的山区,我在厄瓜多尔的旅程,从与哥伦比亚的边境图尔坎到秘鲁都在高山中骑行。

地图有欺骗,柏油路是彻底的谎言
看地图,厄瓜多尔一侧以国界为界是柏油路面。我高兴地以为终于可以从哥伦比亚的恶路进入柏油路了,但实际进入厄瓜多尔一侧后,发现是石板路,只是用长方形切割的石头松散地铺设在路面上,缝隙遍布。我期待着这条路最终会铺上柏油,继续前进,但柏油路始终没有出现,直到快要进入基多城才结束,竟然铺了两百六十公里的石板路。那是在三千米高度附近行驶的险峻道路,但风景美妙绝伦。印第安人从山坡耕种到很高很高的地方,山看起来就像穿着格子图案的衣服。小城镇也是他们印第安人的聚集地,他们把收获物驼在马或驴背上运来这里。
石板路中间只有三米左右的宽度,汽车相遇时,两辆车外侧的车都要驶出石板路到土路上,扬起漫天灰尘。穿着黑色斗篷的印第安人每次都要躲避车辆和灰尘。
从基多到安巴托约一百多公里,铺设得很好。高山之中,一座更高的雪山清晰可见。赤道直下也会下雪。从安巴托再次进入砾石路,舗装中断了。途中两处出现山体滑坡,正在施工,被耽搁了一小时左右。停了一辆巴士和数辆卡车,但这里的厄瓜多尔人对被耽搁表现得极为坦然。看起来只有我在焦躁不安。
从昆卡到靠近秘鲁边境的绿水镇,是最具刺激性的道路。因为是天黑后骑行的,在月光照射下,只能看到右侧高耸岩山和左侧深谷的轮廓。前方看得到即将通过的道路只是悬崖中间的一个小凹陷。

毫无生物的沙子、岩石与太阳的沙漠——秘鲁
秘鲁沿海地带有泛美公路贯穿。从国境向南走不远就进入了沙漠。这片沙漠与美国德克萨斯州、墨西哥北部看到的半沙漠完全不同,连仙人掌都没有,连耐旱的草也根本长不了。完全是沙石的世界。跑了一百公里、二百公里以后,小镇像绿洲一样出现,有写着「有水」的标志。这更加深了沙漠地带的感觉。
除了我经过的冬季以外,这片沙漠地带据说白天热得吓人。有风的日子会遇到沙暴。沙被风吹起来,漫过了路面。在那种地方高速行驶的话,一下子就会翻倒。就在这样的沙漠里,利马城却是绿意盎然、现代化的城市,让人忘掉了沙漠的存在。可是一离开利马城,沙漠又继续了。
除了部分路段外,秘鲁全部铺装
秘鲁从北到南总共约二千五百公里,除了南部莫雷诺附近一百公里的路段外,全部铺装完好。两车道,路面略有起伏,但视野开阔,可以轻松跑到一百公里。视野开阔,而且交通量少,所以车跑得相当快。但某些地方在视野不好的弯道、坡道上。这是容易大意的道路,事故也很严重,路边躺着一些被撞得面目全非的车。
出色的智利道路和圣地亚哥
进入智利后,沙漠地带继续延伸。智利的路面出色,交通量非常少。交通量这么少的地方竟然有这么好的道路,真让人惊讶。原来是为了开发北部,先修建了出色的道路。这真是睿智的做法。
加油站很少,从边境阿里卡往南二百三十公里的小村子,一个加油站都没有。越往南走间隔越短,但一百公里以上没有加油站的情况时常发生,必须格外小心。
从秘鲁和厄瓜多尔边境向南稍微走一点开始的陶阿斯沙漠,一直延伸到四百公里南下的智利卡尔德拉。单调已不足以形容,我一边开车一边为大自然的伟大而感叹。从卡尔德拉开始,道路不知不觉进入了山区,绿色逐渐增多,最后进入了圣地亚哥城。圣地亚哥是一座安第斯雪山近在咫尺、十几层楼房林立的安静的城镇。还有许多在智利硝石繁荣时期建造的、满是煤烟的老楼。
深冬时节向安第斯山脉发起进攻
在波蒂略含泪而归
要从智利进入阿根廷,必须越过安第斯山脉。在深冬的圣地亚哥城看到的安第斯山脉,被深厚的积雪覆盖,仿佛在拒绝我们靠近。我决定先尝试从洛斯安第斯到阿根廷门多萨的路线。这条路的峰值海拔是三千八百三十二米,但它是主干线。
途中我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听取了他们的信息。长途卡车司机的话似乎最可信。但他们的预测是,这基本上不可能。尽管如此,我还是想自己去试试,直到证实真的不行为止,才肯放弃。
过了洛斯安第斯以后,道路突然变窄,我沿着河谷登上了陡峭的沙路。途中被警察拦住,我说要去阿根廷,他说那绝对不行,只能到波蒂略。我就说那只到那里吧,继续往前走。不知不觉间我进入了高耸的安第斯山怀抱,进入了雪路。积雪超过两米,路面被冰冻得硬邦邦的。因为几天后要举办滑雪世界锦标赛,所以在进行除雪工作,但因为坡度太陡,没有套铁链的乘用车后轮在空转。我登上吹着凛冽寒风的之字形道路,到达了距国境十公里的波蒂略。用摩托车在雪地上行驶,比我想象的不易打滑,这让我印象深刻。想必是后面将近七十公里重的行李起了作用。
波蒂略以先被深厚的积雪封锁,根本无法继续前进。我望着眼前陡峭的山峰,返回了圣地亚哥。虽然早就知道不行,但返回还是让人感到沮丧。

再次从隆科切路线发起挑战
越过冬日安第斯山脉的愿望没有改变,我向南走向了有可能成功的隆科切路线。
从圣地亚哥向南八百公里的地方,有越过安第斯山脉的道路。从纬度来看条件不利,但这里安第斯山脉的山峰相对较低。
智利南部被誉为「南美的瑞士」,风景极其壮观。在农民用马耕地的田园风景中,有舒适的混凝土铺装道路延伸。路面平坦笔直,但在城镇的出入口处做了大弯道以便减速。
离开干线的山路突然变得狭窄,成了泥泞之地。经过普孔这个夏季热闹的旅游地,但季节已过,显得冷清。像小富士山的火山维利亚里卡山被雪覆盖,眼前是维利亚里卡湖波光粼粼的湖面。这风景让人想起日本的富士五湖。从普孔出发的道路更加狭窄,深入了安第斯山脉。完全没有车通过,只是不时遇见穿着斗篷骑马的农民。
随后,道路变得如此狭窄蜿蜒,简直让人怀疑是否有车通行。
在冰冷的小溪里翻车
小溪不大,但有两个地方没有桥。第一处很浅,我把脚伸进去,成功地渡过了。雪融水冰冷刺骨。但是在渡第二条溪流时,摩托车的方向盘被河床的大石头卡住了,我一头栽了下去。
溪流宽约十米,很浅,但摩托车倒了,我的下半身被冰冷的水浸得透湿。衣服全湿透了,侧边行李包也进了水,书、信纸等都泡了汤。但我不在乎,继续往前。
这真不像是越境的道路,道路坑坑洼洼又狭窄。道路被雪覆盖,只能容一个人行走。继续往前走,雪地里零零星星有脚印。后来这些脚印消失在了一户农家里。不久,我来到了距国境十六公里的普埃斯科村。冷的感觉慢慢渗入手套,全身开始浸湿。手指几乎没有知觉。
积雪太深,已经无法继续前进
继续前行,但雾越来越浓。雪积到了三十厘米左右,已经无法再向前走一步了。太冷了。在河里摔倒弄湿的地方冻得硬邦邦的。这里离普埃斯科只有两公里。雾隙间有时能看到陡峭的安第斯岩峰。看来还是不行啊。下山的时候很难受,沮丧地低着头走了下去。这一次身体变得无比疲惫。从圣地亚哥开始下山以来,被寒冷折腾得体力大幅下降。
到达之前经过的普孔时,走进了第一眼看到的旅馆。身体很冷,头昏乎乎的。牛饮葡萄酒,把行李搬进房间,然后就像摔进床上一样睡着了。
穿越深冬的安第斯山脉是不可能的。被迫只能从智利的洛斯·安第斯改用国际列车越过边界。
前往贝伦的路
危险的亚马逊河口
1966年8月26日,从位于海岸线上的舒伊镇进入了巴西。从边界开始的一百三十公里是积了近十厘米沙子的难走的道路,过了那里就变成了铺装路面,翻过几座低山后,到达了圣保罗。
以圣保罗为据点,我向帕拉纳、贝伦、里约等地延伸。当我准备开始前往亚马逊河口贝伦的二千二百公里旅行时,很多人反对,试图阻止我去贝伦。当然以前没有单独骑摩托车去过贝伦的先例,甚至连卡车和公交车都必须以两三辆一队的方式行驶以防事故和故障,这就是有多危险的旅行。而且偶尔住在偏远地区的卡博克洛人(印第安人和白人的混血,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种植香蕉和番木瓜,饲养少量家畜为生)在天气不好的时候,会为了食物而袭击人。有人关切地建议,如果要去的话,应该请卡车队收留,一起同行。
一般来说忠告往往言过其实,从美国前往墨西哥时,美国人会说墨西哥很危险要小心,在巴拿马则会说进入南美后那才叫危险,一位黑人甚至给了我一把闪闪发亮的匕首,而我本来没有任何武器。但那些忠告似乎被旅行本身戏弄了,旅行其实很悠闲,无论走到哪里人们都很热情。
我决定无视那些忠告。

顶住反对一路驶向贝伦
9月28日,离开了巴西利亚。从圣保罗来的路往回走一百公里就是阿纳波利斯镇。在那里的环岛转过后,向有贝伦箭头指示的方向右转。右转的同时,沥青路面断绝了,变成了红土路。这条恶劣的道路穿过二千二百公里的巴西高原,通往亚马逊河口贝伦。
红土恶劣道路的交通量很少,有时会遇到扬起巨大尘埃的卡车和公交车。
通常两三辆一起来。错车时,尘埃会完全挡住眼前的视线。
卡车就像过山车一样。由于装载了大量货物,上坡时很慢,下坡时则不踩刹车,以巨大的冲力下坡。
道路很宽,但路面形成了像搓板一样规则的波纹,很难走。低矮的灌木丛一望无际地延伸成一条直路。偶尔有农家。人比想象中多。巴西高原的太阳很热,炙烤着大地,到了第二天,本来就很黑的手和脸又变得更加漆黑。
赞叹牛的强悍生命力!
第二天傍晚,太阳即将落下时,转过弯进入直线路段,看到一辆大型卡车肚皮朝上翻倒了。想看看发生了什么,靠近一看,荷载台留在路上,车头撞进了沟里,驾驶室已经压扁了。旁边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女人,流着鼻血。脚上全是泥。婴儿光着身子哇哇大哭。男人拿着锤子试图砸断卡车的荷载台。男人急速地说了什么。看荷载台下面,大约十头牛被压在下面挣扎着。旁边还有一头牛站着,这大概是卡车翻倒时被甩出来的。
女人给哭喊着的孩子喂奶,同时给他擦拭擦伤的地方。我急忙打开行李给女人递了水。男人似乎想尽快救出活着的牛,根本没有看女人一眼。
牛从低洼处的缝隙里慢慢走了出来。小牛大约五头。没有受任何伤。
大牛被卡车的重量压着,很难救出来。这时,一辆大型卡车经过。用钢缆总算能把倒翻的卡车扶起来了。被压在下面的四头牛中,一头颈骨已经断裂,完全死了。剩下的牛也只能动动头,站不起来。不一会儿,一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了,剩下的两头也勉强站了起来。真强啊! 我不禁感叹。死了的牛,马上在脖子处用短刀割开,切断了颈动脉,利用斜坡让血流了出来。
过路的卡车司机像是自己的事情一样在帮忙,这让我很感动。「在圣保罗听说的那些话是谎言。就算发生了事故,人们还是会来帮忙啊」这样想着,我的心情就轻松了,觉得后面的旅程也许没那么困难。
夜幕完全降临,气温也相应下降,此时一辆长途卡车经过,倒翻卡车的一家人乘着它离开了。目送卡车远去后,我继续前进。一条蛇被车灯照亮后飞了进来。还没来得及躲就被压过去了。月亮圆圆的。今天是满月吗?虽然云很多但星星也很清晰。一只兔子唰地横过道路。又出现了一条蛇。这次成功躲过了。
那天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跑,但只跑了四百四十一公里,进入了格鲁皮镇。第二天又早早出发了。恶劣的道路继续。两辆轴承折断的卡车完全无法修理,停在了道路中央。我的摩托车真的非常给力。炎热和崎岖的道路光是跑着就让人想生气。烦躁不安中,只是一个劲儿地跑。人烟完全消失了。
看到了像狼一样的动物横过道路。我原以为鸵鸟只在非洲,它却被摩托车的声音惊吓得从树林里飞了出来。然后以惊人的速度跑到摩托车前面,逃向了对面的道路。
偶尔遇到的卡博克洛人都带着旧枪。他们为了打猎和自卫而随身携带,晚上被摩托车的车灯照出来时,突然看到几个人拿着枪出现,这感觉并不舒服。
汽油两次都快用完了,但都在紧要关头幸运地度过了。
在途中的村庄里,有些驿站(主要是司机的住宿地方)里甚至不用灯,只是在盘子里倒上油,把绳子点着来照明。
离开巴西利亚五天后,风景终于改变了,从高原灌木变成了高大的密林。坡度变得陡峭。坡度陡得吓人。登上坡顶开始下降时,仍然看不到坡下的景象。路面更加干燥,凹凸不平,轮胎被卡住。周围高大的原始林只有上方有叶子,下面长着灌木。大而深蓝、闪闪发光如金属般的蝴蝶不时飞过。除了蓝色外,还有黄色和红色的蝴蝶,但据说由于被随意采集出口,数量大幅减少了。

安全抵达贝伦
走了三百公里后,四天来第一次驶上了柏油路。之后就好走了。在阵雨中走了一百公里,到达了目的地贝伦。
贝伦镇的入口大约是六点钟。可能是靠近赤道的缘故,人们虽不是黑人但皮肤黝黑。人们的服装朴素,很多人赤脚。芒果树枝繁叶茂,完全是热带风情。雨过天晴,镇上空气清新,令人心旷神怡。
从阿纳波利斯驶入坏路以来,走了两千二百公里,相当于从北海道开始到九州末端的距离,摩托车表现得实在很好。
最大的事故,车架前部断裂
从贝伦访问了亚马逊的日本移民地后,再次通过那条坏路前往圣保罗。
前往贝伦时,尽管是坏路,但因为是第一次去未知的世界,所以很感兴趣。但回程是走过一次的路,还要在那条坏路上走两千二百公里,所以从一开始就感到头疼。只是一个劲儿地向圣保罗冲。每天六百公里的速度。
离开贝伦第三天,距离阿纳波利斯还有三百公里的地点,我以接近七十公里的速度在波浪状路面上飞驰。突然发现后视镜的下半部分位置不正常。当我减速想停下来时,座位突然下降,然后„咔咔咔咔“地响了。这样的故障是第一次。停下来检查后,发现车架前部断裂了,引擎都着地了。如果还保持高速,我会受重伤的。里程表显示六万五千三百六十七公里。进入这条坏路后已经四千公里了。单程都已经很艰苦,往返的话,任何摩托车都会想”罢工”吧。而且,这台雅马哈始终载着七十公里以上的货物,在恶劣条件下走了六万五千三百六十七公里。在这种地方抛锚,我不得不对摩托车”同情”了。
前往贝伦时,中途两次爆胎。在炎热得只是站着就很累的骄阳下,我满头大汗地勉强修好了。但这次无论用什么工具和携带的备件都修不好。只能一个劲儿地等卡车。在烈日骄阳下没有树荫,迷迷茫茫地等了大约两小时,一台卡车从贝伦方向开过来了。我挡在路上停住卡车,解释了情况后,司机很爽快地让我把摩托车装上去了。坐在卡车前座上,我感到安心和疲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醒来时周围天色已晚,卡车速度很慢,还没到阿纳波利斯。在途中的宿舍住了一晚。司机和助手住在宿舍里,但我担心摩托车,就在卡车货台上装的摩托车旁边铺开睡袋钻了进去。既不花钱,外面的空气也很舒服。
第二天上午进入了阿纳波利斯镇。找到修理厂下了卡车。司机要了十块(一千五百日元)。三百公里的路程,这个价格也是情有可原的。把摩托车拆开,对断裂的车架进行了焊接。十月十四日回到了圣保罗。
南美的摩托车、汽车
不愿工作的巴西人
圣保罗有几家日本公司进驻。我访问了其中的丰田、久保田、日本NGK石川岛造船等。由于各公司都因担心通货膨胀而缩减设备投资,规模都不大。
与大企业不同,存在许多问题。各公司都为员工问题头疼。虽然不能用日本的标准来衡量,但员工的能力据说只有日本人的一半以下。归根结底就是不愿工作。
「巴西人觉得赚钱的意义不在于多赚钱,而在于偷懒」久保田工厂长这样说过。厕所的钥匙由日本员工保管,需要时才给。如果厕所一直开着,有人去厕所后三十分钟甚至一小时都不回来。还有员工工作很不错,于是给他加薪。结果这个员工反而休息的日子增加了,最终加薪的效果完全消失了。
而且物资也被大公司优先拿走,小公司只能得到剩余的。因此经常发生物资短缺导致工厂停工的情况。
因为这些原因,车价非常高,丰田吉普要一万一千八百八十块(一百八十万日元)。巴西最大的制造商大众汽车,日元价格约一百万,与日本高级车相当。大众占巴西汽车产量的一半以上。巴西的汽车除了丰田和大众外,还有雷诺、西姆卡、DKW(二冲程三气缸)和奔驰进驻。

世界上摩托车普及最少的大陆
继巴西之后,南美汽车生产第二大国是阿根廷。在阿根廷,大部分是国产化的菲亚特。其他国家还没有国产能力,只是开始进行半成品组装。
那么摩托车呢?即使在汽车工业发达的巴西和阿根廷,也没有大厂家。拥有这样庞大的人口,摩托车产业却不发展,这是什么原因呢?令人疑惑。
日本产摩托车的出口面临严格的进口限制,数量微乎其微。只是被有钱人的儿子当作娱乐工具来使用,实际上几乎没有被当作实用车。他们根本不知道摩托车的用途。没有哪个大陆的摩托车这么少。
当价格适中、性能高的日本车进入市场,人们了解了摩托车的用途后,就会有爆发性的销售可能。这是一个隐藏着巨大潜力的大陆。
第五章 欧洲篇
旅行期间=1966年12月23日~67年8月17日
总行驶距离=34232公里
原计划从巴西渡到南非联邦,但遭遇了南非联邦的种族歧视,被拖延了四十天,最后还是被宣布拒绝入境。从巴西乘船渡到其他非洲国家很困难。我决定先去欧洲,于是渡到了葡萄牙。
从葡萄牙北上穿过冬季的欧洲,经过西班牙、法国、比利时、荷兰。之后前往西德,作为伐木工人工作了三个月来筹集旅费,有幸有机会看到西德大奖赛、曼岛TT赛、荷兰大奖赛、芬兰大奖赛这四场大型比赛。

西德
喜欢露营的德国人
五月六日比赛的前一天,我和在工作的村子里认识的两位摩托车爱好者一大早就出发了。整个四月都在下雪的西德南部,到了五月天气变暖,春日的阳光洒满了原野和森林。
一起出发的两位朋友是利用工作休息时间享受长途骑行的伙伴。他们真的骑得很快。离开高速公路的道路并不是很宽。即使在乡间狭窄、弯道众多的道路上,他们也毫不费力地以一百公里、一百一十公里的速度行驶。我深刻地感受到了速度感的差异。我们一列纵队在清爽的晨曦中骑行。从村子到举办西德大奖赛的霍肯海姆距离不远,那是座毫不起眼的德国小镇,位于古老而优美的海德堡镇附近。
当我们到达霍肯海姆时,已经到处都是五颜六色的帐篷。在欧洲人中,尤其是德国人特别喜欢露营,经常可以看到他们张起帐篷,享受帐篷生活。
无论多大的城镇还是乡镇,山里还是湖边,都有露营地,即使迷路了也能立刻找到露营地的标志。那些在摩托车和汽车上装着帐篷的速度爱好者们,虽然比赛是明天,却在几天前就已经在赛道周围扎好帐篷,一边观看练习一边等待比赛正式开始。他们巧妙地利用这场比赛,舒舒服服地度过初春的几天。有的人把长椅放在帐篷前,裸露地晒着太阳听音乐;有的人读书;有的人沉浸在关于比赛的谈话中,各种各样。他们带来了自炊工具、折叠桌椅,到了用餐时间就围坐在桌前享用食物。我们的小组也找了个地方和他们一样搭起了帐篷。
与贾科莫·阿戈斯蒂尼的相遇
从午后开始下的雨,即使在练习结束、夜幕降临之后仍未停止。我在满是摩托车爱好者的小镇上的雨中漫步。没有什么特别的,我正打算回到帐篷,向露营地走去,这时发现了一家旅馆的后院,某个车队正在进行最后的调整。我们当然走了过去。
车队的一个人对我说,
「嗨!你是日本人吧」。我回问道,
「是的!你是从哪里来的?」但他似乎没有听懂,或者干脆没打算回答。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五百排量级的世界冠军贾科莫·阿戈斯蒂尼。作为摩托车爱好者,来看大奖赛的话本应该认识他的脸。他没有回答我,不是因为没听懂,而一定是以为我在装蒜或者在戏弄他,故意反问「你是从哪里来的」。不过这位身材瘦小、黑头发的意大利男孩阿戈斯蒂尼,给了我这个初次观看大赛的人亲切感。
之后我在曼岛和芬兰大奖赛上又见到了阿戈斯蒂尼,但他似乎完全忘记了霍肯海姆发生的事,
对我用摩托车旅行了两年感到惊叹不已,还邀请我说「一定要来意大利蒙扎看比赛啊!」,看来他很想让尽可能多的人看到自己国家的比赛。

西德大奖赛比赛过程
这场比赛吸引了二十万观众,盛况空前。场地也是一流的,配备了环绕起点和发夹弯的大型看台的专业赛车场。
张着帐篷等待的观众从一大早就涌入赛场抢占好座位,比赛开始前一小时,正前方看台就已经人满为患,脚无处容脚。担心的雨也停了,天晴风和,是个绝佳的比赛日。但比赛过程略显混乱,结果如下。
▽50排量级=毫无疑问是安沙伊特(铃木)夺冠,格拉汉姆(铃木)和片山(铃木)因机器故障退赛,克莱德勒获得第二。
▽125排量级=里德(雅马哈)和艾维(雅马哈)遥遥领先,但在中段与一圈落后的骑手的转倒相撞,两人都摔了。落后一圈的四辆摩托中领先的那辆在我们座位正前方转倒,正准备超越他们的里德和艾维被卷入其中,随之连连转倒,排名第三的片山(铃木)夺得冠军。
▽250排量级=海尔伍德(本田)和艾维(雅马哈)在起始后不久就消失了,里德(雅马哈)领跑,布莱恩斯(本田)排名第二,但到了中段里德进站维修,布莱恩斯升至第一。随后从维修站冲出的里德的追击非常猛烈。观众们屏住呼吸看着里德逐圈缩小差距,但最终布莱恩斯以微弱优势冲过终点夺冠。
▽350排量级=海尔伍德(本田)夺冠。
▽500排量级=海尔伍德(本田)从起始就冲出去,与阿戈斯蒂尼(MV)拉开很大差距。后半程中海尔伍德进站维修后就没有再出来,阿戈斯蒂尼夺冠。
TT赛,前往曼岛的路

西德的两位朋友
六月五日,在西德大奖赛后的一个月,我和德国朋友两人一起出发前往曼岛。其中一位叫阿尔弗雷德的焊接工拥有一辆本田450排量摩托车。他非常喜欢日本,相册里贴着到访霍肯海姆的日本骑手的大照片。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但完全不会说英语,只说德语。我当时德语几乎不懂,但经过三个月和他在一起,在他的帮助下我终于能听懂一些了。
另一个人叫赫尔曼,是一名机械技师,拥有一辆宝马600排量摩托车。他曾在摩托车事故中受伤严重,做过大手术,左右两腿的长度相差三厘米。尽管经历过这样的事故,他仍然是摩托车的狂热爱好者。

前往英国
从法国的加来渡过多佛海峡,踏上了英国的土地。黑沉沉的乌云和刺骨的雨水在等待着我们。船很大很气派,但是第一次坐大船的阿尔弗雷德在一个半小时的航程中晕船了。
多佛有赫尔曼的英国朋友海顿加入。他有一辆诺顿600㏄摩托车,特地从四百公里外的威尔士布里真特赶来接我们。那天从多佛出发,经过伦敦,跑了四百公里到达海顿的家。英国南部没有山,尽是连绵的小丘陵。与德国相比,中央分隔带的高速公路极其稀少。不过两车线的普通道路路面很平滑,离开城镇后,可以开到七十英里(百十二公里)。英国跟日本一样是左侧通行,众所周知。对我来说已经两年没有左侧通行了。英国国内的速度限制,无论是高速公路还是没有限速标志的普通道路,都统一限制在七十英里(百十二公里)。
摔车,再次伤及右脚踝
进入马恩岛前一天,去了海顿所在的摩托车俱乐部,喝着难喝的英国啤酒聊天。在英国,酒精饮料的销售时间有法律规定,到晚上十点半为止。
之后就在外面的摊位吃薯片和炸鱼。
从海顿的家到利物浦有三百五十公里。从利物浦坐船去马恩岛。
六月九日,今天终于要进入马恩岛了。早上六时出发。威尔士是山区,蜿蜒曲折的道路上放养着羊,它们四处游荡,我得小心不要撞到它们。
城镇外以七十到八十英里(百十到百三十公里)的速度疾驰。我身上还驮着七十公斤的行李,对陌生的路跟上他们已经竭尽全力。不过我的雅马哈YDS-Ⅲ不输给诺顿、宝马和本田的大排量摩托车,跑得很好。两车线能见度不太好的道路,但即使以百三十公里的速度行驶,也不用担心有人或车突然冲出来,所以可以安心地跑。四辆摩托车一路向利物浦目标,畅快地继续奔驰。
但是,还剩三十公里就到利物浦的地方,我发生了意想不到的摔车。过完弯后,约五十米远的地方道路施工中变成了单行线。不巧的是,这边是红灯,对面有卡车驶来。最前面的海顿急踩刹车。跑在第三位的我,为了补偿小排量的不足,为了利用偷风,紧紧跟在第二位的赫尔曼后面。踩刹车的时刻晚了几分之一秒,所以速度没有赫尔曼下降得快。为了避免追尾,我向右打方向盘,结果大摔一跤。
我在加拿大折伤的右脚踝又伤了。被救护车送到医院,做了左手缝合和右脚踝拍X光。幸好骨头没问题,但加拿大骨折处植入的螺钉断了。
在英国,医疗费全部免费,出事故的话在英国最划算。对没有保险的我来说,这真是救了大忙。
一瘸一拐地进入马恩岛——得到雅马哈赛车队的照顾
听到医院说会用救护车送我到船上,他们先去了马恩岛。第二天,医院只送到附近的公交车站,不是船上。从利物浦下车后,拖着脚向港口蹒跚而去,一位绅士主动搀扶我。船费到马恩岛还差十先令(五百日元)左右,他也付了。
船上挤满了去马恩岛的年轻人。穿着皮夹克的男男女女数百人排成一列,骑着摩托车陆续上船。失去了这个重要交通工具的我,不禁感到了深深的孤独。三个半小时后,到达了马恩岛的正门港口道格拉斯。摩托车爱好者们兴高采烈,只留下巨大的排气声离开了船。留在船上的只有我一个人。等了一会儿,出现的不是阿尔弗雷德他们,而是雅马哈赛车队的车。他们听说了我的事故,特意来接我。那天晚上,我和赛车队的人们在温暖的酒店里一起吃饭睡觉。

岛上有数不清的摩托车
岛上摩托车的数量多得惊人。滨海的道路上排列着数百辆摩托车。夜晚散步时看着这些摩托车,比看汽车展览或博物馆还要有意思。
这些英国摩托车迷们不会把摩托车保持原样。他们都根据自己的喜好改座椅、换油箱、改变档杆位置、重新喷漆,每一辆都独具个性。
我和阿尔弗雷德他们重聚,又和赫尔曼的四个朋友汇合,共八人在镇外的安静露营地搭起了帐篷。这个有洗手间、淋浴、小卖部的设施完善的露营地是免费的。
险峻的马恩岛赛道
一周二十七点七三英里(六十点三七公里)的赛道,路面粗糙,我也跑过,标高差大,危险弯道多,是条可怕的赛道。被称为鹅颈的发夹弯陡峭上升路段,从凯佩尔·格特下来的急下坡路段很窄,一边是石墙。
在125㏄组获得第三名的雅马哈选手本桥明泰首次出战马恩岛。他说这条赛道用普通赛道的技术绝对不行,英国车手的走线看起来荒诞不经,但实际上那样更快,对不熟悉赛道的人来说有多大的劣势啊。
比赛每隔一天进行,一周内完成,这一周是T·T周,氛围像过节一样热烈。幸运的是整个星期都是万里无云的晴天。
马恩岛T·T赛进展情况
▽250㏄级别=海伍德(本田)从起点冲出领先。我在从山上下来的地点,距离出发点三十四英里(五十四点五公里)处观看比赛,他的过弯技术令人印象深刻。他在过弯时的加速比任何人都快。他打开油门的时机远早于弯道的中点。起步不好的里德(雅马哈)追了上来,升到第二位。原本跑在第三位的艾维在第四圈消失了,布莱恩斯代替他升到第三位。
▽125㏄级别=片山(铃木)艾维(雅马哈)消失了,里德(雅马哈)和格雷厄姆(铃木)展开激烈对战,格雷厄姆紧追不舍,但最终以微小差距被里德击败,里德夺冠。第三位由本桥(雅马哈)获得。
▽350㏄级别(青年组)=海伍德(本田)夺冠。
▽50㏄级别=格雷厄姆和安沙特(铃木)冲出领先。起步晚了约两分钟的片山(铃木)的追击表现精彩。在第三圈时冲到了第一位。但他的机器跟不上,最终由格雷厄姆夺冠。斯图尔特·格雷厄姆曾在这次TT比赛中失去了他的父亲莱斯·格雷厄姆,多年来一直梦想在曼岛取胜,如今这个梦想成真了。
▽500㏄级别(老年组)=阿戈斯蒂尼(MV)表现出色。从起点开始就领先海伍德(本田)。虽然只领先几秒钟,但即使在第四圈结束后仍保持第一位,看起来他会一直领先到终点,但在第五圈时链条断裂,遭遇不幸。如果链条没有断裂,结果会如何呢,海伍德肯定会感到困难。
通往荷兰大奖赛之路
与阿尔弗雷德的旅程
我与赫尔曼和海登分别后,就只有阿尔弗雷德和我两个人了。我左手勉强能握住离合器。我不知道是否是在医院拿的药吃太多了,身体状况不好,每天都晕乎乎的。我没有心情去看城镇,骑摩托车到达目的地后,就只是躺在帐篷里。不会说英语的阿尔弗雷德看我不出门,总是在帐篷里无聊地闲逛。
七月二十一日,我们渡过多佛海峡,前往荷兰的阿森。我们是在晚上十点乘坐渡轮渡过多佛海峡的。仅仅穿过法国几个小时,却被收取两天的保险费九法郎(六百三十日元)。欧洲各国在入境时都会收取这种保险费。这笔钱很值钱。在便宜的德国,一个月的保险费是十马克(九百日元),在昂贵的斯堪的纳维亚各国,一个月七十马克(六千三百日元),如果正常支付,根本负担不起。但总有各种漏洞,我充分利用了这些漏洞。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后,晚上十一点进了一家咖啡馆。法国年轻人似乎没事可做,围在台球桌和桌上足球台周围闹哄哄的。当我们这一德国人和一个日本人走进去时,他们瞬间安静了下来,盯着我们看。我们坐在一张桌子前,但他们的目光久久不愿移开。我用日语、英语和阿尔弗雷德的德语混合试图点餐,但完全没人听得懂。他们都开始叽叽喳喳地说话,最后「可口可乐」和「三明治」这两个词他们听懂了。法国是欧洲野营地较少的地方,吃完东西后,我们在靠近比利时边界的农村路边搭起了帐篷。
比利时的道路状况不好。高速公路也不过是虚有其名,到处都是补丁。普通道路大多是石子路,凹凸不平。
进入荷兰后,道路状况显著改善。在这个狭小的国土上,纵横交错的路面良好的高速公路遍布其间。绿色的农村风景中到处可见传统风车,非常宁静。我和阿尔弗雷德在这样的景色中,以一百一十公里的时速朝阿森驶去。
在途中的城镇休息时,阿尔弗雷德从书店里找到了一本登载我文章的摩托车杂志。这是荷兰的《摩托体育》杂志,那是我二月底进入德国时曾拜访过的杂志社,我把到那时为止的旅程写成文章卖给了他们。
我也在法国出售过类似的文章,这是补充旅费的绝佳方法。但如果做得不当就卖不出去。因为个人撰稿人很多,如果遇到他们,他们会改写你的文章,然后到处转卖。
我们在赛道内的野营地搭起了帐篷,前一天的练习赛是多云天气,比赛当天上半场下雨。赛道长七点七公里,弯道众多。
荷兰大奖赛比赛进程
▽50㏄级别=片山(铃木)毫无疑问地夺冠。
▽350㏄级别=雨变小了,途中停了下来。阿戈斯蒂尼(MV)领先,海伍德(本田)紧紧跟随。我没想到阿戈斯蒂尼能够逃脱。进入中盘后,海伍德利用落后一圈的集团,冲到了第一位。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丰富的比赛经验和高超的驾驶技巧。之后,他拉大与阿戈斯蒂尼的差距,最终冲过终点线。
▽125㏄级别=里德(雅马哈)艾维(雅马哈)的起步很差,比其他人落后三十秒以上。片山(铃木)领先,他在50㏄的夺冠,以及作为日本唯一的格兰披治赛车手的身份,在任何地方都很受欢迎。进入后半段后,里德和艾维升到第一位,里德夺冠。
▽250㏄级别=里德(雅马哈)冲出领先。海伍德(本田)、布莱恩斯(本田)、艾维(雅马哈)依次跟随。在第二圈,里德的机器出现故障,逐渐落后,海伍德升到第一位并夺冠,艾维击败布莱恩斯升到第二位。
▽500㏄级别=海伍德始终领先。阿戈斯蒂尼(MV)在与帕索里尼(贝纳利)的较量中费力。直到接近尾声,他都被帕索里尼压在第二位,但最后以微小差距升到第二位。
通往芬兰大奖赛之路
回到真正的独自旅行
阿尔弗雷德请了两周假,从德国一直和我一起旅行,荷兰大奖赛结束后,他回到了西德南部的村子。我和他分手了,又回到了本来的独自旅行。
从汉堡一直往北上,经过丹麦、瑞典西海岸,进入了挪威的奥斯陆。
斯堪的纳维亚诸国除了芬兰,丹麦、瑞典、挪威之间虽然有国境,但形同虚设,甚至没有海关官员。
瑞典像日本一样是靠左行驶。日本、英国这样的岛国也就罢了,但挪威、芬兰相邻的瑞典为什么单单靠左行驶呢,我问过好几次,得到的回答只是「从前就是这样」,找不到原因。有趣的是,连国产的沃尔沃、萨博都是左舵。靠左行驶却装左舵,这让人费解,后来才明白,原来进口最多的大众汽车是左舵,国民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所以就这样了。每到夏天旅行者蜂拥而至,由于瑞典是唯一靠左行驶的国家,事故频发。正因为如此,这个九月计划改为靠右行驶。因为什么都要反过来改,需要花费巨大的费用。准备好的靠右行驶用的信号灯已经套上了塑料袋,在城镇各地等待着九月的到来。
美丽的北欧自然风光
从挪威的奥斯陆往返到西海岸的卑尔根,湖泊、森林和峡湾构成的景色实在壮观。峡湾附近有很高的山,剩余的积雪仍然在道路两侧堆积了四五厘米。峡湾蜿蜒曲折的这片地区,渡轮遍布其间。寒冷的冬天虽然因为洋流的影响峡湾不会冻结,但这个积雪较多的地区,冬天车辆无法行驶,所以渡轮就没有必要了。
回到奥斯陆后不久就进入了瑞典,从斯德哥尔摩往北上。瑞典的森林和湖泊风景很美,但完全没有变化,看腻了。倒是身穿比基尼在田间劳作的农村女孩,或在院子里穿着比基尼晒太阳的瑞典女孩,让眼睛舒服得多。
从瑞典进入芬兰,往北经过拉普兰,进入欧洲最北端北角的时候是七月十六日。
这片北纬七十一度、接近北极圈的土地,看不到一棵树,只有苔藓和稀疏的草生长。即使是午夜,太阳也不会沉下去,太阳向北倾斜后静止片刻,然后又升起来,这就是极昼。在这样的地方,驯鹿群吃着稀少的草,悠闲地生活着,就像童话国度一样。
受欢迎的日本制汽车和摩托车
一进入芬兰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日本制汽车和摩托车非常多。以日产为首,还有丰田、五十铃,最近还有马自达进入。日本车的口碑很好,今后也期待增长。
特别的是,还有苏联制的莫斯科人、伏尔加,捷克制的斯柯达,以及波兰制的汽车,摩托车中也有很多苏联制的和捷克的雅瓦、东德的MZ。最近数量有所减少,听说一度数量惊人。原因是什么呢,就是价格便宜得离谱,而且进口公司不需要预先支付,从共产国家引进汽车,然后按售出的部分支付,这是不可思议的方式。从性能来看,故障确实多,即使便宜也有很多人敬而远之。
摩托越野赛世界锦标赛
在伊马特拉芬兰大奖赛之前,七月三十日在赫尔辛基以北一百公里的希比茵卡城镇举办了摩托越野赛。在斯堪的纳维亚诸国,摩托越野赛的人气甚至超过速度赛。这是我第一次看摩托越野赛,尘土飞扬的程度令我惊讶。瑞典制的胡斯瓦纳占大多数,捷克的CZ也有很多。
我和世界冠军托尔斯腾·霍尔曼(瑞典)进行了交谈,他说自己从十一岁开始参加摩托越野赛。他每周都在欧洲、美洲参加比赛,表示很想去日本。当他问是否有日本制的摩托越野赛摩托车时,我不禁对瑞典制的胡斯瓦纳产生了竞争意识,虽然告诉他日本制的摩托车即将在欧洲出现。
比赛采用两回合制,一圈约两公里的赛道跑二十圈。间隔一小时后再跑二十圈,这是非常激烈的比赛。全身泥泞的赛手们表示,到了后半段眼睛都花了。当天的比赛由同样来自瑞典的彼得森获胜。霍尔曼排名第二。
比赛间隙,扬声器介绍了我的情况,在观众的注视下,我被允许独自在赛道上跑了一圈,看到铺了厚厚沙子、散落着大碎石、陡峭起伏的赛道,我不得不再次惊叹。

第六章 东欧诸国
旅行期间=1967年8月19日~8月30日
总行驶公里数=3821公里
被拒的苏联入国申请
汽车和摩托车有什么区别
赫尔辛基清澈的夏空,与绿树和蜿蜒的海湾相和谐,美极了。从赫尔辛基为了进入共产国家开始做准备。
唯一的难关是苏联。我去了城市中心附近被森林围绕的苏联大使馆,申请入国签证。但负责人员告诉我,不允许用摩托车单独进入苏联。
这是我预想到的。在瑞士日内瓦和瑞典斯德哥尔摩我都打听过进入共产国家的事,两次都被告知用摩托车单独入国是不可能的。
当时我无法放弃。我怀抱着一丝期望,觉得实际到了赫尔辛基,也许会有可能,但结果还是不行,让我很失望。进入苏联只能乘坐汽车、火车、飞机,或者用汽车按规定路线行驶,没有其他方式。汽车和摩托车都是乘坐工具,但摩托车太小了,无法进行有效的监视。
既然苏联不行,就从波兰出发吧。幸运的是,从赫尔辛基到波兰格但斯克有波兰煤炭船。入国也很简单。如果是旅游签证,需要预订酒店、事先兑换规定的每天美元数额。
但过境签证就没有这么麻烦。只要确定从格但斯克前往下一个国家的过境期限,最长只能停留三天。我持过境签证获取了波兰、东德、捷克斯洛伐克、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六个东欧国家的签证。南斯拉夫虽然也是东欧国家,但进入更简单,不需要签证,在边境做简单的手续就可以了。
波兰之旅
税务官员兼黑市换汇员令人惊讶
在赫尔辛基受到雅马哈代理商Forsbom一家的款待后,我在八月十七日登上了一艘波兰的煤炭船。这艘被煤尘染黑的三千吨货轮载着我和摩托车,一路驶过波罗的海前往格但斯克。
波兰的特产是烈性伏特加。他们称之为Vodka。到了晚上,我被邀请到船员的小船舱喝伏特加,身材高大的船员们酒量惊人。其中一个人这样解释他们有多能喝酒:
「在波兰,三个人围坐一起共享半升伏特加,即使其中两个人没喝,全被第三个人喝光了,喝过酒的人数也还是算不上喝了」。
经过两天的船旅后,我们到达了格但斯克港——一座被黑色建筑和黑色起重机笼罩、外观沉重压抑的城市。
上午八点,共产圈的第一位海关官员来了。我被要求在表格上填写摩托车、摄像机的序列号和携带现金的数额。他们没有检查任何行李。即使是共产国家,除了苏联以外的东欧国家对旅行者还是相当恭敬的。
不知出于什么想法,海关官员主动提出要为我换美元。「在银行实际兑换的话,一美元换二十四兹罗提,但我可以给你一美元七十二兹罗提,怎么样?」这让我大吃一惊。原来这位税务官员本身就是黑市换汇贩子。而且汇率比官方高三倍。我真想立刻换掉,但我对自己说,从一开始就违反规则的话,在共产圈的旅行不会顺利,所以还是拒绝了。
悠闲的加油站
摩托车被套上绳子,用煤炭专用的大铲车吊到了岸边。我终于要开始共产圈的旅程了。穿过铁轨,驶过铺满大石头的可怕的道路来到格但斯克城。昏暗的褐红色砖建筑,街道到处都是石板路。等待电车的人们。城市各处的店铺前都排着长队。城里汽车很少。除了波兰制造的汽车外,还能看到许多苏联制造的车。我再次深刻感受到自己已经进入了共产圈。
在街角的小店买了明信片,昏暗的色调就像十年前进的货一样。烟草也是一样糟糕。没有用玻璃纸包装,卷烟纸陈旧,烟盒也色泽暗沉。香烟名叫「Extra」。
在城市出口处停靠加油站。我不知道去华沙的路上每隔多少公里就有一个加油站。首先必须把油箱加满。我以前以为客人来了工作人员就会出来加油,但事实并非如此。当我用德语喊「给我加汽油!」时,里面传来「等等!」的回应。他说要等到从油罐车把汽油转移完为止。
随后三辆汽车和两辆捷克摩托车排在我后面。汽油转移完后,他又说要等到我加完为止。排队等待的人们都没有怨言,好奇地围着我的摩托车观看。
加满油后,我直奔首都华沙。走出城镇后,道路变成了沥青路面。路面有波浪形,质量很差。汽车很少,摩托车、自行车和行人很多。捷克制造的摩托车在这里非常流行。无论是谁,只要骑摩托车都必须戴头盔——穿裙子的妇女也戴,骑在父亲后面的小孩也戴,所有骑摩托车的人都戴着头盔。由于路面很糟糕,我将速度控制在八十到九十公里以内,但即便这样也比其他车辆快得多。大多数车都以每小时七十公里以下的速度行驶。
进入城镇和村庄时必须小心行人。白天时,城市各处都有聚集在一起闲聊的人。城镇街道很脏,卫生状况不好。只有年轻人的穿着显得派头十足、时尚现代。人有时会突然跑到路上来。我差点撞到一只到处可见的鹅。进入城镇时,道路总是石板路,状况很差,但出城后就变成沥青路,两旁有排成一行的树木,就像驶过树的隧道。装满干草的马悠闲地走着,虽然也能看到拖拉机,但畜力仍然很重要。
交通违章后,被警用摩托车护送到露营地
从华沙到东德国并不远,但我还有两天的空闲时间。我在华沙露营地碰到的一位摩托车旅行者对我说「既然来了波兰,一定要去看看古老的克拉科夫城」,所以我继续向东走。
我在雨中驶往克拉科夫。道路比前一天好多了,捷克摩托车仍然很多。中午吃饭时,我遇到了六个骑捷克摩托车的男女。他们都穿着牛仔裤、夹克,戴着头盔,看起来很酷。
他们听说过日本制造的摩托车,但这是第一次看到。他们睁大眼睛仔细看着。与他们单缸、单缸架的摩托车相比,我的雅马哈管形车架、双缸摩托车满足了他们的梦想,当他们发现两个化油器时,眼睛闪闪发光,仿佛看到了赛车。
由于语言不通,我不确定他们是否理解了二冲程和油液注入。女性似乎对我携带的物品更感兴趣,因为她们买不到好东西。她们一再恳求我把在马恩岛费力买来的颈巾送给她们。
从克拉科夫出发,我走上了地图上完全没有标注的通往东德的道路。虽然地图上没有,但沿途有大型工业城市。我边走边担心自己是否走在旅行者可以通过的路线上,是否会被警察抓住。到达卡托维兹城,在城市中心的环形交叉路口徘徊时,被一名警官拦住了。我用不太流利的德语和英语解释说我只是在看地图寻找露营地,但他没有理解。这时一辆警用摩托车经过,我说的「camping」似乎被理解了,警用摩托车特意把我带到了住宿地。他一定心想,这位旅行者真是麻烦,还违反了交通规则,还要被送到住宿地。
千钧一发! 签证过期前两小时半到达东德国境
因为一路这样随意旅行,我走错了国境。我在瑞士买的地图上明确显示应该通过东柏林去西柏林的国境,但被拿枪的士兵赶了回来。我在乡间的夜路上奔驰,到达东柏林和西德边界的法兰克福时,距离签证过期只剩两小时半了。我明白了在东欧,偏离旅游路线的随意旅行也是被允许的。如果这是苏联的话,事情就严重了。
访问捷克摩托车研究所
在自由的孤岛西柏林停留后,再次驰骋于东德的高速公路,从德累斯顿进入了捷克斯洛伐克的首都布拉格。在那里,我幸运地得到了参观亚瓦研究所的机会。当我在营地与工作人员交谈时,说起想去参观亚瓦工厂,他立即打电话为我申请了许可。工厂方面回复说无法参观工厂,但可以带我参观研究所。
我骑着日本产的雅马哈摩托车驱车前往位于布拉格郊外的研究所。白发苍苍的约瑟夫所长坐在铺满红地毯的宽敞房间正面的办公桌前,热情地迎接了这位远道而来的客人。
在摩托车生产方面作为竞争对手的约瑟夫氏,对日本摩托车进行了充分的调查,并不吝赞美之词。虽然产量远低于日本,但亚瓦摩托车不仅在共产主义国家中广为人知,甚至在西欧以至遥远的美国市场都有销售。约瑟夫氏说道:
「既然日本制造的都是运动型摩托车,亚瓦则想通过实用型车款来扩大出口」,他以下面的数据说明了现状:
① 员工 六千人(工厂)三百人(研究所)
② 年产 十万台
③ 出口 百分之九十
④ 海外技术输出
在印度、土耳其、埃及设有工厂。计划在伊拉克建设工厂。
⑤ 油喷系统
十多年前曾计划过一次,但未成功,目前正在重新筹划中。
研究所拥有各种测试设备,所有这些都是该研究所自主研发的创意成果。在三重玻璃窗内,发动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运转着。反冲、车架、振动测试等等,我看到了一个充满活力和热情的地方。
他们正在对将在波兰举行的六日耐久赛的摩托车进行测试。除了进行各种试验外,该研究所还制造工厂赛车。
参观结束后,我回到了约瑟夫氏的办公室,提出了一个问题。
「除了你们的国家,其他共产主义国家国内也不存在竞争机制吧。销售竞争能够促进技术发展,但在共产主义制度下,这岂不是一个不利因素吗?」
约瑟夫氏回答说:「当然,我们国内没有竞争,但我们在国外存在竞争,所以效果是一样的。」
约瑟夫氏赠送了我一枚带有亚瓦标志的徽章和一顶帽子作为纪念,并握着我的手说「希望你今后一路小心,平安归返日本」,然后送我离开了。
共产主义阵营的摩托车与汽车
在布拉格期间,我还有另一个意外收获。在街上漫步时,我突然在街角的报摊上看到了日本国旗。我立即买了一份报纸浏览,发现整整两页都在介绍日本的汽车工业。虽然看不太懂文字,但从数字来看,这篇文章讲的是日本汽车产业在美国之后跃升为世界第二的事迹。
我出发时记得日本已经超过英国成为世界第三,但完全没想到会在共产主义国家听说这个新闻。报纸上刊登了一些日本车的照片,型号已经更新换代,我再次感受到自己的旅程是多么漫长。
我走遍了这家报社,最后找到了它。在一栋小楼的二楼,大约十名员工在从事该报纸的制作工作。
我前去造访是想了解共产主义国家的摩托车和汽车生产情况,但由于他们没有整理完善的数据资料,只能由总编辑根据自己的了解范围为我介绍。
在摩托车方面,捷克斯洛伐克有亚瓦和 CZ,以及波拜斯踏板车。东德有 MZ、辛普森,苏联有伊日,波兰有 SHL 等。
在汽车方面,苏联有莫斯科人、伏尔加、祖尔、扎波罗热特、恰伊卡。波兰有华沙、希勒纳。捷克有斯柯达、塔特拉。东德有巴尔特堡、特拉班特。此外,意大利菲亚特汽车已进入南斯拉夫和波兰市场,并正在计划与苏联达成技术合作协议。
其中,捷克的亚瓦、斯柯达和苏联的莫斯科人等车型大量出口到西欧。这两款车最近都进行了车型更新,外观已焕然一新,变得十分现代化。
根据芬兰用户的说法,这些车耐久性不佳,故障频繁。不过价格便宜是其吸引力所在,与西欧和日本产车相比,价格不到三分之二。
我得到的印象是,除非共产主义阵营各国进行技术竞争,否则性能差距是不会缩小的。
第七章 非洲篇
旅行时间=1967年9月23日~10月25日
总行驶里程=7920公里
荒凉的摩洛哥
从阿尔赫西拉斯渡过直布罗陀海峡到休达,我的非洲之旅开始了。光秃秃的山脉,没有一丝绿意。看到穿着吉拉巴长袍(白色衣服)的男人和戴着面纱的女人,我真切地感受到已经进入非洲,不禁更加紧了裤腰带。
一个男人骑在驴背上,穿过没有树木的广阔山丘,头上顶着一袋麸皮来遮阳。偶尔出现的房子都是白色的方形建筑。
道路狭窄,坑坑洼洼很多,不过铺装得还不错。太热了!但摩托车舒适地继续向前奔驰。我不时遇到悠闲地看守羊群、牛群和山羊的摩洛哥孩子。装满大草的驴子呼呼地喘着气走过来。驴腹下投出的阴影里,一条狗跟着走。驴低着头,那条狗也同样低着头。
我从丹吉尔驱车前往菲斯。这里完全没有树木。在用泥土夯实的农舍周围长着仙人掌。这些仙人掌的果实对当地人来说是珍贵的食物。菲斯的麦地那(古城)给人一种中世纪之前的感觉。我在那里找到了一家便宜旅馆,住了三晚后,就前往了阿尔及利亚。
穿越沙漠
前往撒哈拉沙漠绿洲城镇布萨达
抵达阿尔及尔后,我立即拜访了雅马哈代理商布吉里。留着小胡子、眼睛很大的布吉里,尽管我没有任何介绍信,还是盛情欢迎了我。
本来只打算待两三天,结果居然待了十天。修完自己的摩托车后,我就跟他们一起修理那些交给他们维修的摩托车。
星期天,代理店的伙伴们要去撒哈拉沙漠深处三百公里处的绿洲小镇布萨达游玩。
四辆雅马哈,一辆宝马,总共五辆摩托车。阿尔及利亚没有雷鸣部落。五辆摩托车在城镇中像雷鸣一样飞驰而出。从阿尔及尔出发,大约三十公里内都是平坦的葡萄园道路。
葡萄园过后进入山区。急转弯、陡坡上升、穿过深谷的狭窄崎岖山路。山口很高。越过山口、冲下急坡后就是平地,这是撒哈拉沙漠的入口。经过几个小镇,人山人海。孩子特别多。戴着头巾的男人们,生活相当贫困。
终于进入沙漠。炎热而平坦的沙漠中铺着粗糙的柏油路。油门踩到底,以时速一百三十公里左右的速度行驶。摩托车切开的风很热,反而需要穿皮夹克来保护。
抵达布萨达已经是傍晚时分。沙漠中的绿洲很大,是个旅游地,有好几家旅馆。今晚我们在布萨达最气派的酒店入住。这里曾经是法国殖民地,游客几乎全是法国人。游客们当然是从首都阿尔及尔乘飞机来,一下子就到了沙漠。

在布萨达看不到女性
布萨达的夜晚,戴着头巾穿着白衣的男人坐在路边乘凉。孩子们在他们中间跑来跑去。看不到一个女人的身影。
沙漠的早晨清爽宜人。驴子和驴车频繁来往。早餐在咖啡馆吃,咖啡欧蕾(咖啡牛奶)配炸面粉食品。每家店都坐满了人。
从镇上出发去沙漠看了看,但布萨达之后的撒哈拉沙漠是无法想象的土地。眺望了一会儿这片不知何时才会尽头的沙漠后,我们决定在镇附近的绿洲里游泳。布吉里、阿泽丁和苏达哈梅德,每个人都脱得只剩内裤,在冰冷清澈的蓝水中嬉闹。
中午相当炎热。有阴影的地方还好,但阳光直射非常强烈。十个人一起吃库斯库斯。两大盆。库斯库斯是阿拉伯特有的菜肴,在阿拉伯地区、阿尔及利亚、摩洛哥和突尼斯的北非地区很常见。
用小麦磨成大约和巴西木薯粉一样细的粉末,加上胡萝卜、萝卜、辣椒、羊肉等喜欢的食材浇上汤汁就成了。
今天用的是兔肉而不是羊肉。喝着冷啤酒,甜美的甜瓜作为甜点端上来了。吃得很饱,下午两点出发离开布萨达,五辆摩托车直奔阿尔及尔。
突尼斯入境惊魂
入境被拒!护照上没有写突尼斯国名
阿尔及利亚的海岸线被美丽的绿色覆盖。在阿尔及利亚我的签证期限是八天,但布吉里他们挽留得太热情,结果待了十四天。移民官没有任何异议就让我出境了。
我误以为突尼斯不需要签证,安心地把护照递给移民官。他看了一会儿护照后说无法入境。理由是访问国家清单中没有突尼斯的国名。
「不可能!」我开始从将近七十个国家的名单中寻找突尼斯。
「没有!」
这不可能。两年前制定计划时突尼斯肯定在名单上。从阿尔及利亚直接去利比亚而不经过突尼斯是不可能的。一定是哪里出错导致被遗漏了。我已经在用第三本护照了。前两本护照上也没有「突尼斯」这个国名。携带了两年多都没有发现,真是懊悔不已。
「没有国名就无法入境。请回阿尔及尔去日本大使馆,请他们在护照上添加国名后再来」两位移民官说。
虽然他们这么干脆地说,但往返就要一千五百公里,而护照上只需要写「突尼斯」两个字,仅汽油费就太不值得了。
我向他们解释了自己旅行的目的,恳求他们说「这是疏漏造成的,请让我进去,请给突尼斯的日本大使馆电话联系」。距离突尼斯首都只有两百公里。面对我再三的恳求,其中一位移民官大声喊叫。
「去阿尔及尔把国名加上再来!这里是突尼斯。没有国名,你一秒钟都进不了突尼斯。来吧,拿好你的行李滚出去!」他一边说一边拿起我的包,拉扯我的肩膀要把我推出去。我甩开他的手大喊回去。
「我只是要去利比亚。在你们让我进去之前,我哪里都不去!」
他走了出去,另一位不懂英语的移民官也退到了里面。我坐在肮脏的长凳上,想着有没有什么办法。我反复查看护照,但「突尼斯」这个字始终没有出现。与此同时,还有几个人通过了国境。每次移民官都说「滚出去!」
决心坚持到入境为止……但天色渐暗
三个小时过去了。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回到阿尔及尔需要两天以上的时间,汽油费也很贵。即便在这里坚持一晚也完全值得。我决定了,除非他们让我进去,我就不离开。移民官拿我没办法,用平静的语气说。
「我给外交部的移民局总部打电话,你就按照他们的指示办」。这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多了。也只有这一个办法。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总部会批准一个护照上没有国名的人入境吗?移民官已经在打电话了。我心想「如果总部拒绝了怎么办」,这时移民官让我把护照递过来。
啪!入境章盖下来了。坚持果然有效。但那位移民官真是固执啊。不,应该说我更固执。
沙漠中的雨
游牧民、骆驼和沙漠
在突尼斯、的黎波里,我在警察署旁边的空地上搭帐篷。
的黎波里镇的出口处种满了枣椰树和仙人掌,绵延数公里。这些对他们来说是重要的食物。游牧民赶着羊,让骆驼和驴拉着手推车穿过沙漠。我有时也看到在沙漠中搭帐篷的游牧民族。他们吃什么呢?他们有水吗?虽然与己无关,但我还是为他们担心。
夜幕降临时,必须小心不要撞上骆驼。在路边休息的骆驼听到摩托车的排气声就会受惊跑开。它们被前灯照得眼花缭乱,不知道会往哪里跑。我因为骆驼的突然窜出而多次紧急制动。
沙子也很危险。风吹起的沙子在某些地方深深覆盖了路面。如果不减速就冲过去,摩托车必然支撑不住。
一直走到地平线那边什么都没有的感觉是很舒服的。从的黎波里继续在利比亚沙漠行驶约七百公里后,看到了一道高大的门。这是的黎波里和班加西的行政分界点。五名警察在那里执勤。他们在政治和文化的各个方面都表现得非常严肃,仿佛这个地点是世界上最重要的地方。
一杯威士忌杯的茶(红茶)
夜里十一点。看过护照后,我决定在小屋附近睡觉。
这里远离城镇,非常安静,看起来像一个神奇的世界。一个穿着睡衣、眼睛里满是眼屎的人打开了一台旧收音机。它发出的噪音很大。
对他们来说,喝茶(红茶)是最快乐的时光。他从桶里打来水,洗一个铁制的小水壶。洗一个小玻璃杯。把洗水倒在盆里,再洗盆。水很珍贵。他在一个旧罐子里生起炭火,烧开水。放入大量的茶叶。然后烧开。
我躲在沙地上的睡袋里,看着这一举一动。他们递给我茶,我就起身喝了,这是一杯用威士忌杯那样小的玻璃杯盛的苦苦的浓茶。我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清朗星空,然后入睡。
放弃了纵贯非洲的计划
我半夜被落在脸上的雨水惊醒。时间已经太晚,睡袋里已经全身湿透。我从未想过在这样的沙漠里会下雨。这场雨是我在北非遇到的唯一一场雨。
沙漠继续延伸。班加西是我离开的黎波里后行驶一千四百公里才到达的城镇。蓝色的海洋,蓝色的天空,但城镇里满是尘埃。离开班加西,前往阿波罗尼亚。沿着更加美丽的海岸线前往埃及。我原计划再次尝试纵贯非洲,但再次受阻。我无法从埃及进入苏丹。由于苏丹北部的冲突,从埃及向南只能乘飞机。对于我这个口袋不深的人来说,这是无法承受的。我放弃了纵贯非洲的梦想,决定前往中近东。
第八章 中近东·亚洲篇
旅行期间=1967年10月26日~68年1月6日
总行驶公里数=12563公里
两天内对雅马哈YDS Ⅲ的维修保养
1967年10月25日,我从埃及的亚历山大乘船出发,到达了位于亚洲大陆西端的黎巴嫩。从这里开始,只要陆路行驶,就能穿过中近东的各个国家一直到达印度。到了印度,日本就近在咫尺了。这样想着,我的心激动不已。
无论如何,最重要的是我的摩托车,我在黎巴嫩市内的雅马哈代理店停下来,花了两天时间进行了维修保养。这辆车在装着沉重的行李的情况下还能跑到这里真是太不容易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我不禁对它说,再加把劲吧。到此为止,我已经行驶了八万四千七百一十二公里。这意味着我已经绕地球走了两圈以上。
约旦的战斗准备
在侯赛因国王宫殿前露营被拒
商业国黎巴嫩是阿拉伯国家中最富有的。作为自由贸易港,世界各国的汽车都进口到这里,数量很多。从贝鲁特出城后,立即要翻越高山。有葡萄园和苹果园,农民在路边排列着苹果和葡萄出售。山路很陡,相当长,贝鲁特城镇远远地出现在我的下方。下坡也很陡很长,我以大约每小时一百公里的速度在蜿蜒的山路上冲下去。冲到底时,摩托车爆胎了。我庆幸自己在下坡途中没有爆胎,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我在秃山之间行驶,进入了叙利亚首都大马士革。
从叙利亚到约旦首都安曼的道路是曾经发生过以色列激烈战斗的地方。在起伏的沙漠中,士兵们正在做战斗准备。似乎以色列军队随时可能发动进攻。大型卡车在沙漠中广泛分布,间隔一定距离停放。搭起了帐篷,高处的地方装备着指向以色列方向的高射炮。
城镇中也有很多士兵,各处都有检查站。士兵们对我那怪异的打扮感到吃惊,甚至忘记了和我搭话,只是看着我。我总是假装没看到,继续通行。如果停下来,他们就会检查护照,这样会浪费时间。他们会从第一页开始仔细翻看我的三本护照。
在安曼城里,我找不到市中心的方向,四处闲逛,结果来到了侯赛因国王的宫殿前。拿枪的士兵严肃地站在那里。我问了去市中心的路,但他们听不懂。我用手势表示「你们能让我在这里过夜吗!」,他们一脸「决不可能」的样子,惊讶地看着我。市中心离宫殿很近。这是一个满街都是俗气廉价霓虹灯的城镇。市中心位于一个谷地凹陷处,房屋向着山的高处建造。方形石头建的房屋密集拥挤,绿化极少。
一栋三层建筑的第三层是一家旅馆。廉价旅馆到处都是这样。有两张床,一张床三百日元,另一张床是当有其他人来时才出租的。
第二天早上,在太阳升上城镇之前我就起身离开了这个拥挤的城镇。登上山坡后,市中心就看不见了,可以看到密集的住宅区一直延伸到山顶。
出城后,又出现了昨天同样的战斗准备景象。如果以色列飞机飞来,这里就会燃起战火,成为战场。在上次战争中,这里也是战场,遭到了严重的打击。
照片风波
最初是出于军事考虑,后来又说脏地方不行
从安曼向前行驶了约三十公里,我进入了一个小镇的市场。阿拉伯服装因国家不同而略有差异。要拍摄约旦服装的照片,像市场这样人多的地方最好。有卖无花果的、卖三明治的、卖水果的、卖蔬菜的、还有很多提着篮子的妇女。穿着雪白漂亮的衣服。我问一个三明治摊主能不能让我拍照,他点头同意了。我想,如果能把面包师和周围的妇女都拍进去,应该能拍到不错的照片,于是举起相机。
然后,跟在后面的人群中大约有三个人挡在前面,说”这里不能拍照!”
”为什么?”我反问道。
”会被巡查抓住,被送进监狱。”
”不对,我没听说过这样的说法。为什么不能拍照?”
”你在这儿拍的照片,是不是要去以色列、美国、英国展示?”
”我是日本游客。我不会那么做。就算我给人看了,你们又会损失什么呢?”我问道。
他们说要去警察局。我们走到了附近的警察署,一大群人跟了过来。其中一个人进去打电话了。出来的警察顿时脸色大变,不是针对我,而是转向那群人,解下自己的腰带,像疯了一样挥舞腰带。在我看来,他完全是疯子的模样。他摇晃着头,竭尽全力,拼命地挥舞。人们一哄而散,逃开了。
我主动向那个警察伸出手握手,他的脸色瞬间从刚才的样子变得平静,就像换了个人。我重新问他能否拍照,但他听不懂。警察不予理会,刚才那三个人又开口了。
”你拍这么脏的地方,回到日本怎么给人看啊?”
”这不是问题。这里和日本不一样。差别很大。从衣着来说,卖三明治的人并不脏,女人们的衣着也很漂亮啊。”
他们指责我的角度改变了。起初是因为处于战争状态,现在变成了因为这里很脏所以不能拍照。政府禁止拍照的是和军事有关的地方。我想拍的市场与战争毫无关系。但如果我拍了的话,不知道会被这群人怎样对待。处于战争状态中的他们,情绪绝不是处于正常状态的。
遭遇沙尘暴和蚂蚁侵扰的沙漠帐篷
变幻莫测的沙漠气候
在卢特巴附近的沙漠中搭建了帐篷。我想着明天就能进入巴格达,靠着星光搭建帐篷时,突然手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我吓了一跳。蝎子!
我看了看手掌,有个不知道是什么的虫子咬住不放。现在也没法慌张了。我划了火柴检查了一下,松了一口气。原来只是一只很大的蚂蚁。
沙漠的气候变化无常。搭好帐篷时是个平静的夜晚,但我睡着不久,突然被可怕的大风惊醒。风仿佛是一个整体呼啸而来。帐篷脚边的固定桩被拔了出来,帐篷开始大幅摇晃。要是再晚一点,帐篷就会被吹飞。我本能地抓住帐篷的边角,把它卷到身体下面。这样我就完全动不了了。沙子毫不留情地吹进来,不管是脸还是睡袋,都被沙子吹满。我俯卧着,闭上眼睛,拼命按住帐篷,只能祈祷风快点停下来。这是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大风。大约一个小时后,风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突然停止了。一切都静寂无声。我拍掉沙子,整理好帐篷,然后又钻进了舒适的睡袋。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惊讶地发现帐篷旁边有一个很大的蚂蚁窝。昨晚除了遭遇大风,还有蚂蚁爬进睡袋里,整晚都在扎我,折腾了我一整夜。
比水还便宜的汽油,富裕的科威特
旅程从炎热的巴格达继续前往石油王国科威特。道路虽然在伊拉克,路面不太好,但已经铺装完备。进入科威特后,沙漠中铺着堂堂皇皇的美国级道路。车辆也多是大型美国车。汽油每加仑六十日元,每升十五日元。说水比汽油贵也不过分。从科威特前往伊朗的德黑兰。炎热消散,伊朗高原很冷。冷自有冷的道理。周围的山里有雪。人们的衣着变成了黑色厚重的服装。
在伊朗遇见的约翰
在寒风中穿过黑暗疾驰
十一月十日,通过德黑兰前往马什哈德。秃山上根本没有树木。
这条路上大巴和卡车交通量相当多。这是今年第三个冬天。天气看起来随时会下雪。冷雨从低垂的云层中落下。雪已经下到了山腰。山中时而能看到隧道。
隧道里没有电灯,进入隧道后,只靠车头灯光也变得漆黑一片。行进约百公里的山路后,进入里海沿岸平坦的农村地带。这片被绿色覆盖的地区是伊朗重要的谷物产地。里海在云雾中隐约可见。从戈尔甘向前大约三百公里,沿着苏联土库曼共和国的边界跑到博季努尔德。到博季努尔德为止,都是被绿色包围的铺装公路,但之后就变成了黑暗的碎石路和陡峭的上坡。密林中的道路不知何时又变成了沙漠。象征阿拉伯的月亮和星星笼罩在寒冷的夜空下。
太冷了。不管怎么跑都没有村庄。寒冷的夜间摩托车旅行中,灯光显得尤其令人渴望。一辆车都没有。已经跑了两个小时,却一个人都没有遇见,我是不是走错路了?为了消解心里的不安和孤独感,我大声喊叫,或是低声嘟囔。
过了最后的一盏灯,又跑了大约一百五十公里。远方的山间出现了灯光。那微弱的光让我精神百倍。心里涌起了对热饮和食物的期待。那盏小灯慢慢靠近。可始终到不了。急死人了。我在崎岖的山路上发疯似地加速。进入了一个小村庄。道路两侧有大约十户人家,其中一户是食堂,也是长途汽车的休息点。
我的身体冻得止不住颤抖。在空荡荡的食堂里喝到茶后,终于松了一口气。我向食堂老板打听有没有住处,他说一晚二十里亚尔(95日元)可以让我住。二十里亚尔很便宜。食堂后面新建的约八叠大的小屋里,已经有两个男人裹着毛毯在睡觉。我把行李放在一旁,穿着皮裤钻进了睡袋。第二天,天一亮就离开了休息点。清晨清爽但寒冷刺骨。
和约翰一起前往马什哈德
行驶了大约一百公里的砾石路后,加油站出现了。这是博日努尔德以来的第一个加油站。一辆宝马车吸引了我的注意。一个泥巴满身的男人正在修复轮胎。车牌是德国的。他是英国人,在德国买了这辆宝马,一路旅行到了这里。这位高个子金发英国人名叫约翰。他说接下来要去澳大利亚,然后在那里工作。
我们都是摩托车爱好者。我们很快就志同道合,我孤独的独自旅行也将暂时与约翰一起进行。
我们加满汽油,前往美什德。路面是波浪状的凹凸不平,铺满了厚厚的砾石。砾石路容易让车轮打滑,后轮左右摆动。在这样的砾石路上,装满行李的我的雅马哈摩托车反而比身材高大得多的约翰的宝马跑得快。
约翰把大背包放在汽油箱上,这导致后轮负载减少,后轮打滑,无法很好地行驶。没有陡峭的上坡,唯一的担忧就是交会或超车时卡车和公交车扬起的泥尘。两辆摩托车并排行驶。即使是摩托车也扬起了滚滚泥尘。尽管从早上就开始行驶,但今天只行进了四百公里。当远处开始看到黄昏中的美什德时,路面变成了沥青。
停下摩托车,想看看身后的夕阳时,我们彼此对视,突然笑了起来。我们两个人从头到脚都被泥巴涂成了白色。自己一直完全没有意识到。看到对方如此狼狈的样子,我想象到了自己的惨状。我们捧腹大笑。泥巴通过护目镜渗了进去,眼睛上粘着豌豆大小的泥块。我们摘下手套,一边互相祝贺彼此的坚持,一边互相拍去尘埃。

在赫拉特与约翰依依惜别
与约翰旅行的第二天,从美什德到阿富汗西端城市赫拉特。以六十公里的时速行驶在与前一天相同的砾石路上。天黑后越过了伊朗与阿富汗的边境。赫拉特有专为旅行者开设的廉价旅馆。那里住着十多个欧洲人和两个日本旅行者。在中东和亚洲旅行的人几乎都要经过阿富汗。东边是印度,西边是伊朗,从那里分散出来的多条路线在阿富汗汇成一条单一的路线,所以旅行者都聚集在这里。
一晚一百日元的旅馆有两张床,没有任何装饰,但打扫得很干净。搬进重重的行李后,我去了旅馆附属的食堂要一些剩饭。已经过了十点,食堂已经关闭。我要了米饭和羊肉,喝了水。就是这水有问题。
我累得睡得很沉,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时,约翰看起来无精打采,眼睛睁得很大。
「昨晚我一直在上厕所,」他看起来很虚弱。
「是不是水喝坏了肠胃?」我立刻明白了。晚餐时我喝的那杯水,虽然我自己也怀疑它是否安全,但口渴之下还是喝了。看来确实是那杯水害的。约翰被害了,对我来说就像自己被害一样难受。
「我吃了药,但没起作用。不过现在应该没问题了。总算是缓解了一些,」他说着,过了一会儿,约翰似乎终于睡着了。
中午约翰醒了。我把两人份的午餐送到房间,但约翰虽然腹泻已经缓解,但没有胃口。约翰现在应该没问题了。不过他说要在这里再休息两三天。我决定先行出发。反正我们走的是同一条路线,迟早会在某个地方再见面的。我们约定重新相聚,握手道别,在天黑前离开了赫拉特。
毒品、毒品、毒品……
哈希什(大麻)成瘾者的天堂
行驶在交通量完全为零的壮观沙漠道路上。穿过岩石山。偶尔只能看到用泥制成的圆顶小房子。到坎大哈的五百七十公里路程中完全没有城镇。还没走到一半天就黑了。岩石山不知何时变成了平坦易行的沙漠道路。
我超过了早我一步离开赫拉特的英国人的吉普车,逐渐靠近坎大哈。远处看到了繁星般点缀的城镇亮光,我把预备油箱的汽油转移到主油箱。担心燃油耗尽,我以低速驶入坎大哈。城镇已经进入梦乡。
我敲开了旅馆,在第二家找到了空房间。揉着眼睛走出来的看守人带我上了磨损的石头台阶,指给我房间。两个搭车旅行者睡在睡袋里,睡得很熟。
看守人收了一百日元的房费,就像我来之前一样躺在走廊的木床上睡觉。
我在楼下的盥洗室刷牙时,一个个子不高、黑头发的男人走了下来。谈话中我得知他来自纽约,但从他的脸看起来,像是来自波多黎各一带移居的西班牙裔。他在洗注射器。「为什么他要带着注射器呢?」我一边刷牙一边想着这个问题,对话突然中断了。洗完的男人
问道「你吸过哈希什吗?」
「没有,」
「来我房间玩吧。都是有趣的家伙。」他诡异地笑了一下,上了楼梯。我听说过哈希什。哈希什是麻醉品的一种,阿富汗和西藏是它的故乡。一些欧美的毒品成瘾者为了寻求便宜的毒品向东流窜,在阿富汗和西藏找到了天堂的感觉。在南欧和北非,人们称它为大麻,在麦地那等地出售。
被劝吸哈希什
也许那个男人的房间就是毒品成瘾者的窝点?那样的话,似乎值得一看。想到这里,我敲了敲那个黑头发男人进去的房间的门。
「进来!」房间里传来回应。我推开木门,突然有点吃了一惊。这不是活人的脸。五个男人只是睁大眼睛,目光聚集在我身上。刚才那个男人又说了一遍「进来!」我进了房间,说「晚安!」他们没有回答,但脸上恢复了放心的表情。
他们都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很大,脸色苍白颧骨凸起,从毛衣里露出的胳膊瘦得像皮包骨。房间里弥漫着哈希什特有的臭味。
一个人说「吸啊!」递给我一个装着哈希什的水烟。通常是和烟草混在一起吸,但这里因为便宜,所以只吸哈希什。他们有一大袋哈希什。我接过水烟吸了一口。我用普通烟的方式吸了两次,但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嘴里只留下了令人不快的臭味。
他们的吸法非常猛烈。他们吸进去的哈希什烟雾不会停留在嘴里,而是直接全部进入肺里。
”啊!原来是这样吸的,这样的话烟草都得昏迷,哈希什我更是学不来”就放弃了。
注射器的用途终于明白了。胡子男从黑发男手中接过注射器,往里面装什么毒品。用沾了酒精的棉花擦着细瘦的胳膊。胳膊上的注射痕迹多到不忍直视。
被注射的胡子男眼睛往上翻,脸上露出不像人类的表情。好像是在忍受疼痛,或者在忍受什么。拔出针头后,他的脸变得呆滞起来。
”如果没有钱了会怎样呢?会用比注射时更恐怖的脸去求毒品。毒品,毒品,毒品……,对他们来说,走过的自然风景、人类,什么都不存在了”
这样想着,我决定不再逗留,早早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了。
贫穷的国家印度
与雅马哈合作的印度摩托车
从喀布尔一口气翻过丝绸之路的险关开伯尔山口,就来到了巴基斯坦。
盆地的炎热气候,巴基斯坦的道路也经拉合尔通过完全铺装。
克什米尔冲突导致巴基斯坦局势不稳定。幸好能够通过印度国界。贫困的印度,听说和亲眼所见完全不同。不仅是脏,人们的贫穷让人感到心疼。
在第一个城镇卢地亚纳,我去拜访了珍珠摩托车公司的坎蒂贝希尔氏。他从雅马哈进口发动机制造摩托车。
工厂门口建的董事长家是一座管理得很好的豪宅。在城镇和乡村看到的普通印度人又瘦又黑,但他体型肥胖,皮肤黝黑,就是在日本能看到的那种典型的印度人形象。
在这个依然保留种姓制度的国家,富人和普通人就像不同种族一样。
董事长的家里有很多仆人。拖地的男仆只会拖地,洗衣的女性只会洗衣。大家都只能做分配给自己的工作。董事长的弟弟萨蒂什为我参观了工厂,这是一家很大的工厂,充满活力。除了发动机,几乎所有零件都是印度制造。成品摩托车与日本制相比,确实比较简陋。由于印度无法进口完成品,装有日本发动机的这种摩托车刚生产出来就被售出。问题是政府限制了发动机的进口数量,因此无法像想象的那样增加生产。
萨蒂什说过,普通工厂的员工月工资大概十三美元(四千六百八十日圆)。即使这样,有固定职业的人也算不错的了。有教育背景的学校老师工资才十三美元,所以这工资绝对不算差。

种姓制度、印度教和四亿人口及牛
只要在城镇里走一走,就能明白有多少人没有工作。种姓制度根深蒂固,印度教束缚着人们,印度拥有四亿多人口,它的未来会怎样呢?
印度曾是英国殖民地,所以主干道都是铺装的。但铺装很窄,只能容许一辆卡车通行,所以与车辆相遇时,要么我们留在沥青路上让对面的车走到沥青外,要么我们被挤到沥青外的泥地上。城镇里人和牛的数量特别多,一定要小心。
厕所只属于富人
走在朴素的农村风景中,向东边继续前进。贫穷的地方遮掩不住。道路两旁的林荫道上到处是猴子,有时候横穿马路。喜欢动物的人应该来印度。孔雀、黄绿色的大鹦鹉到处飞翔。骆驼、獴、松鼠、老鼠在道路上到处走动。很少有国家像印度这样有这么多野生动物自由自在地生活。
两个或四个人组成一队在打水。他们用系着绳子的篮子,巧妙地从河里向田地打水。还经常看到用牛从井里向田地打水的景象。打水没有电动机,是件很艰苦的活。
夜幕降临,世界变得一片寂静。小村庄没有电灯,只有油灯发出微弱的光亮。灯光照出了露出臀部的人影。通常是两个人或两个以上并排。旁边放着装满水的铝制水盆,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排便后用铝制的水洗,但似乎没有挖坑。之后干燥的空气会吸收水分,风会吹干一切。只有生活条件好的人才拥有厕所。
我一路旅行到了马德拉斯,经过新德里、加尔各答,然后从马德拉斯乘船渡海前往马来亚的槟城。
第九章 澳大利亚篇
旅行期间=1968年1月12日〜2月4日
总行驶公里数=6963公里
南半球的一月是炎夏
经过消毒的摩托车
在常夏国家新加坡等了二十天休整,以便搭上前往澳大利亚的船。新年过后,1968年1月12日,我在澳大利亚西岸弗里曼特尔登陆,踏上了最后一个大陆。南半球的一月是炎夏,下船时直射的阳光热得刺痛。
气温华氏106度(摄氏41度)。怪不得这么热。除了炎热,还有个麻烦的东西是苍蝇。而且这些苍蝇和普通苍蝇不一样。特别烦人。停在脸上,即使摇头它也不飞走。用手挥,它就在手指间飞来飞去,然后又停在脸上。眼睛、嘴唇,它无所谓,照样停。
摩托车的入关检疫又花了不少时间。在新加坡时我以为已经把中东和印度的污垢都洗干净了,但海关官员摸了摸摩托车挡泥板的里面,发现了一点泥土。他判定为不清洁。结果我被罚了五美元,还得做了一番用蒸汽彻底消毒。另外,我在阿富汗弄到的摩托车座椅上铺的狐狸皮毛,因为可能有虫子,被送到了皮毛店处理。
我后来觉得奇怪,他们没有对我本人提出异议。他们尊重人权,即便我穿着邋遢。
在珀斯赛车场也受到欢迎,在观众面前骑行
访问了雅马哈代理商肯·乔治,当晚被带去看珀斯镇中心的速度比赛。在椭圆形的泥土赛道上,摩托车、汽车和边斗摩托车轰鸣着跑来跑去。每周五举办的这场比赛并不涉及赌博,只是为了享受速度的乐趣。澳大利亚每个镇中都有这样的赛道,已经成为全国最受欢迎的娱乐活动之一。从年轻人到中年人都在泥土赛道专用赛车前浑身油污地进行检查。
在这个赛道上,我也受到了主办方的欢迎,被介绍给了观众。赛场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与比赛相反,沉寂的泥土赛道上只有我一个人骑摩托车跑了进去。我在雷鸣般的掌声中迎接,缓缓地绕行赛场。
作为来自日本的难得一见的客人,他们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横贯澳大利亚大陆
五天内行进四千五百公里的独自旅行
第二天傍晚,我很快离开了珀斯镇,开始了横贯澳大利亚的旅程。我已经预订了从东海岸的悉尼到新喀里多尼亚的船票。为了赶上船班,我必须在五天内从西海岸跑到东海岸,全程约四千五百公里。
体力方面因为在新加坡休息过充分恢复了,但摩托车已经行驶了将近十三万公里。虽然沿途更换了一些零部件,但整体已经相当疲劳。「要求一天跑九百公里,连续跑五天,这可能太强人所难了,但既然已经跑到这个地步了,再坚持就能回到日本了!加油啊」我这样祈祷着。
我沿着青草稀疏的丘陵道路向东、向东前进。跑了六十英里(一百公里)左右后,就没有住家了,跑上几十英里才会经过一个村子。因为是周六傍晚,加油站到处都处于关门状态。根本没有人。
第七泵站夫妇的温暖体贴
夜里十二点,跑了六百四十公里后,我到达了第七泵站。这个泵站是用来增加水压的,目的是通过管道向内陆输送来自珀斯的水。
从珀斯来的第七个泵站意味着每一百公里就有一个泵站。由于泵站形成了一个小村庄,我想可能有什么吃的东西,所以走了进去。在漆黑的夜色中只有一个水槽和几座房屋。幸运的是,我遇见了一个男人。他是来上夜班的,正要去泵站工作。
「如果你愿意,可以在我家的院子里露营!」他说着,带我去了他家。
「露营太麻烦了,就在这儿睡吧!」他指着走廊说,然后就去工作了。
夜里十二点,两个小学生还没睡。我坐在走廊上抽烟,汗水渐渐渗出来。白天的炎热在夜间也没有消退。孩子给我端来了红茶和面包。这真是太感谢了。我把两片夹着火腿的面包塞进已经空了的胃里,很快就睡着了。
早上六点半,射进来的阳光把我唤醒了。
当我准备出发时,昨天没有出现的妻子走了出来,把我带到了食堂。她一边给我端上红茶和火腿三明治,一边讲述从英国移居澳大利亚以来的各种辛酸故事。
「我们十二年前从英国移居到这里。在这个泵站工作已经四年了。我丈夫上夜班,白天必须睡觉,但因为太热,根本睡不了。孩子们即使在夜里也热得难以入睡。购物很远,物价也很高。只有水因为我们在泵站工作,可以尽情使用,不缺水是唯一的幸运。」
从她的表情中可以清晰地看出这些年来的辛苦。说起来,与周围干燥无草的环境相比,这座房子的院子里长满了绿色植物。
虽然不能给两个孩子各一件,但我的行囊里有一件在新加坡收到的礼物——纯蓝色底布上印着纯白色「YAMAHA」标志的衣服。我把其中一件送给了两个孩子作为感谢,并礼貌地向妻子道谢后继续前行。
纳拉伯荒漠(澳大利亚沙漠)
源源不断的输水管道,澳大利亚内陆地区没有水
卡尔古利距离珀斯一千公里,是西部最后一个像样的镇子。它是目前世界上最著名的金矿镇之一,据说过去淘金热时人烟密集。机械化的金矿使这个镇变得像死城一样安静。
从珀斯到这个镇的是粗大的管道,再向前三百公里到诺斯曼的是细管道。正是因为这些泵,卡尔古利的居民才能生活。对他们来说,这条水管道确实是救命的绳子。在澳大利亚,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就是水。内陆地区没有水。散布各地的湖泊全都是盐水湖,简单的井里抽不出水。
灼热的太阳! 派上用场的麻布水袋
过了诺斯曼,澳大利亚沙漠地带纳拉伯开始了。这里已经完全没有村庄。白天的炎热远不止珀斯的四十一度。只有偶尔经过的卡车,我不断前进。
在这片沙漠地带,我用上了从珀斯的肯·乔治那里收到的麻布水袋。这个装五升水的麻布袋是开拓时代的遗物,但在今天仍被认为是在炎热地区保存水的最好方法。在珀斯到卡尔古利之间,往来的汽车的挡泥板上经常挂着这样的麻布袋。
进了沙漠,水是绝对必需的。从麻布袋的麻布上渗出的水,蒸发时会吸收气化热。因为不断渗出少量的水,麻布袋里的水冷得不可思议。
我把袋子挂在行李架上,五升的冷水缓解了炎热,恢复了我的精力。沿途我在加油站附近的水井处补充水。
动物也被炎热折磨,只在夜间活动
白天寂静的沙漠,随着太阳西沉而开始活跃。主角是袋鼠、兔子和鸸鹋(火鸟)。由于白天炎热难耐,它们躲在洞穴里,在树荫下静卧不动。路边不断能看到被汽车撞死的袋鼠尸体。长着大尾巴的袋鼠用粗壮的两条后腿大力跳跃,在摩托车的光线中穿过。
长得像驼鸟的大鸸鹋也被灯光吓得跑开了。今天因为在卡尔古利的金矿参观游览,只跑了六百三十九公里。
第三天中午开始,铺装路面结束,变成了沙地。纳拉伯的沥青路面是路况糟糕的细窄道路,但因为完全没有交通,可以轻松保持时速九十到一百公里。
沙地并不好走。细沙覆盖表面,下面到处隐藏着大坑洞。沙漠本来就容易让方向盘打偏,我只能缓慢前进。
只是一味地赶路
在途中的加油站买了面包和一点火腿,然后一直开到困得不行为止,在星空下钻进睡袋。当时就是一心想着要赶路程。
砂石路走了四百五十英里就结束了。随着接近东部的城镇,农场的绿色越来越多。进入波特奥古斯塔时,下起了在纳拉博平原无法想象的雨。下雨开车虽然讨厌,但这一次我感谢起了雨。那纳拉博灼烧般的太阳真是受不了。
一天一千六百一十八公里
为赶上轮船出港的强行军
进入阿德莱德城是从西海岸的珀斯出发后的第四天。每天九百公里的计算只存在于纸面上,实际上只走了二千九百六十八公里。到悉尼必须最晚在十八日上午到达。我当时完全没想到,作为漫长旅程事实上的最终目的地悉尼,最后一天竟要跑最长的距离。
从阿德莱德城十七日早上七点半出发。车流不多,平坦的沥青路能见度很好。以一百到一百一十公里的速度向东行驶。真好开。确实是一条很好开的道路。在澳大利亚,即使在人口众多的地区,也只有牧场,人烟很少。跑了七百五十二公里,到达墨尔本时夕阳已经快要落山。
到了夜里,大型拖车就开始跑了。白天不能在国道上跑的大型拖车,都以惊人的速度行驶。在日本如果这样做的话,物资流通恐怕立刻就会陷入困难。夜晚的道路成了大型拖车的天下。超越长拖车时必须要格外小心。
这一带是弯道和缓缓起伏的丘陵。到了夜里怎么也摆脱不了睡意。由于很疲劳,速度早就降到了八十公里以下。在这么长的旅程中,我从未经历过摩托车驾驶这么累的时刻。
与睡魔搏斗中的二十三小时连续行驶
「即使赶不上轮船也没什么,我只是想在路边躺下来睡觉」当时就只有这样的想法。不时会昏昏欲睡。周围的树林变得模糊,我突然惊醒。这样反复了好几次后,我鼓起勇气停下了摩托车。在离睡着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刻,还能有动作去停车,这真是非同寻常。
夜里两点。从行李里拿出炉子和饭盒,煮了浓浓的咖啡。蹲在路边,一边呷着咖啡一边看地图,凝视着从这里还要跑的、直到悉尼的路线,把它深深记在心里。
睡意减轻了一些。虽然缓慢,但扎实地增加了行驶距离。
「摩托车啊,请没事地把我带到悉尼」我就这样向摩托车祈祷。
在首都堪培拉前面,天亮了。这是最困的时候。我降低速度继续行驶。
从阿德莱德出发整整二十三小时后,跑了一千六百一十八公里,我在上午九点半到达了悉尼城。进入悉尼时,睡意已经消散,反而眼睛清亮,感觉很奇妙。
尾声
回到熟悉的祖国日本!
总行驶距离十三万五千二百三十公里
从悉尼渡到新喀里多尼亚的努美阿,再从努美阿换乘日本冶金的矿石运输船玉龙丸,终于向日本进发。想到二年八个月后就能回家,即使是一万五千吨的船也觉得太慢了。
无边无际的太平洋,像我驶向加拿大时一样堂堂正正地展现在眼前。
二月十九日,在暴风雪中看到了熟悉的日本山脉。缓缓驶过关门海峡的玉龙丸,在翻腾的日本海上像树叶一样摇晃着前行。透过雪幕隐隐看到山阴的山峦,经过二十小时的激烈搏斗,玉龙丸最后驶进了若狭湾平静的内湾——宫津港。
就这样,我为期二年八个月的漫长旅程画上了句号。
强悍的日本制摩托车
日本制摩托车真是强悍。我在旅行中持续记录的二百多份摩托车数据无疑证明了这一点。美国的高速公路、需要用低档保持四千转以上才能爬上的哥伦比亚深山恶路、严冬中的安第斯山脉、亚马逊的无路之路、无边无际的撒哈拉沙漠、温度超过四十度的澳大利亚纳拉博荒漠——它承受了所有这些自然条件的考验。
消耗的汽油七千四百四十五升,机油二百六十升,轮胎十六条,火花塞六十八个,链条十条,链轮九枚,离合器四套。
总行驶距离十三万五千二百三十公里。在这漫长的行程中遇见的六十三个国家的人民和雄伟的自然风景,我永远不会忘记。
最后,我要衷心感谢给予我非同寻常的帮助和支持的雅马哈发动机公司川上社长、诸位老师、朋友、家人以及其他所有人。
― 完 ―
出处
环球旅行的冒险家 第三部 第191—322页
八重洲出版公司
1969年7月25日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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